夕阳时分,雕窗透过错落有致的光,零零碎碎地洒在撰写着金字的纸张上,为那隽秀的字迹勾勒出似真似幻的剪影。
掌司将刚刚批阅完的书卷放到一旁时,才想起来那碟桌面上的糕点,那是不久前同僚送过来的。
以往也有许久不见的同僚,登门拜访时会送些简单的糕点吃食做见面礼,但掌司不讲究这样客套的礼仪,也不爱甜食,往往便直接谢绝。
今天不知为何,想到被留在内堂的某人时,还是将这份见面礼留了下来。
已经这个时辰,不知那人饿了没有。
他拿起那盘工精美的点心,走进内堂中。
屋内,言榭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他安静的睡容显得过分乖巧,将头埋在手臂上的不当的姿势,让他的脸蛋挤出坨软软的脸颊肉来。
瞧着这蜷缩成一团白绒绒的家伙,掌司将手里的东西轻放在桌面上。似受到惊扰,言榭的眼皮不安地动了两下,脑袋往自己的手臂间缩缩,咽呜着低喃了一句听不太清的名字。
掌司垂眸看着他,喉间轻滚,抬手压了压他被蹭得翘起来的发丝。却见言榭被吵醒,缓缓抬起头来,他脸上尚是带着淡淡绯红,可那睡意朦胧的双眸间,却突兀地闪着抹冷冽的金光。
很熟悉的,属于鲸降的眼神。
似被尖刺扎到般,掌司收回手,恢复了冷漠的神色。
“是你?”
言榭揉了揉眼,由于刚刚睡醒,嗓音带着股软绵绵的无害感。
掌司稍稍蹙眉。
“掌司。”言榭慢腾腾地站起身来,悠然地望了四周一圈,最后目光很轻地落在身前人的脸上,“我怎么会在这里?”
掌司迎上他的目光,表情似乎冷冽了几分,“你……”
看着他探究的眼神,言榭云淡风轻地笑一声。
“我竟不知道,掌司大人,还有绑架人的爱好……”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那人倏地推到了墙边,掌司单手撑着墙,高大的身体居高临下地压在他上方。
“怎么?想对我动手?”言榭仰头望着他,强忍住眼中的酸涩,冷声道。
他没有认错,种种细节都能看出来,这个名为掌司的家伙,就是他的将军。
可好像,又不是。
仙童曾千叮嘱万叮嘱言榭的话,此刻在耳边回荡,愈发震耳欲聋。
他想,若是他的将军,也像他一般上身到神仙身上,大抵不会讨厌鲸降的。
可如今看来,却让他的假设彻底崩塌。
“我想干什么。”掌司抬手,指尖在言榭脖颈轻轻划过,微沉的声音里带上杀意,“鲸降。你不知道吗?”
那是虫虫最为脆弱的地方。
后腰抵着墙面,退无可退,言榭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睫毛轻轻颤抖,却仍倔强说:“你敢动我,是不把天道放在眼里吗?……唔。”
掌司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被人钳住命脉的感觉,令言榭本能地产生警惕感,一股血气冲上脑门。
若是在过去,他的触手必然会立刻绞住面前敢胆大妄为的人。
可是如今的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失去了触手,失去族人,连将军也……
言榭的视线渐渐被水雾模糊,眼前的人出现了重影,像过去一样。
将军好像总会出现在他遇到危险的关头。
然后,救下他。
言榭恍惚地喘了口气,无力地握住他的手,下意识地开口,“路……路辞桑。”
一滴泪珠随着微翘的睫毛,划过脸颊,落到他手上,掌司动作微顿。
而言榭趁他走神关头,挣脱他的挟持,接着就双腿一软滑坐在地,刚刚窒息的不适感从喉咙涌上来,让他抑制不住地咳嗽。
掌司低头看着这咳得惊天动地的人,泪花欲落未落地挂在眼角,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迟疑片刻,蹲下身来,指尖微颤地朝他探去,声音低哑道:“言榭?”
随着窝在地上的人抽噎两声,惹得他自责得稀里糊涂,安抚地为那人抚走脸上的泪痕。
掌司:“对不起,我以为……”
却见这吸气都带着厚重的鼻音的可怜虫子猛地低头,张口就狠狠咬在了他手上,目光一改刚才的泫然欲泣,坚定地像是能一口气犁十里地。
掌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