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顺着宋储微敞开的衣领淌下去，融化后的凉意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啃咬的动作变作轻柔的亲吻。

身体里的难受都抑制不住他的笑容：“下雪了。”

没有人为干涉的，他们真正一起看的第一场初雪。

郑群侃想要推开宋储的手抬到一半便停住了，他没有忘记宋储和他说过什么，更没有忘记那场人工的降雪。

据郑群侃所知，上一次首府星在十一月底下雪，是在六年前。

那一年，玛吉琳犯下了滔天大罪，那一年，宋储接手宋家继承人一位，正式进入大众的视野，那一年，原身从大学毕业，选择了来到首府星。

而六年后，因为玛吉琳而认识的两个人，见证了这一场跨越了时空的雪。

郑群侃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适合现在的他们。

在宋储眼里，他们还是刚在一起的热恋，可是郑群侃知道，他已经必须要离开……

“宋储，你不想知道那人的消息了吗。”郑群侃的话脱口而出，他对这个问题心里早有答案，甚至因为这个答案，他做好了走的准备。

可是，如果有如果。他是不是还能装作一无所知，做一次不回头的俄耳甫斯。

宋储眨了眨眼睛，睫毛在郑群侃的脸上扇过，让他的脸隐隐地发痒：“不，这个世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单单是那个“不”字出来的一瞬间，郑群侃便没有再拖着宋储往外走。

他听见了雪落下的声音，感受到脸颊上痒痒的触感，可是一切都像反而隔绝了最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郑群侃问自己。

却得不到答案。

他从一开始抱着答案问问题，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回答，当宋储给出的答案不在范围内的时候，郑群侃只会无话可说。

他甚至不敢去想宋储那句话里，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自作多情是郑群侃不愿意付出代价得到的结局。

他想他错了，他不应该问出这个问题。

不管怎样，宋储说出的话和他想象中的答案都是不同的。

因为他想离开，宋储却想留下，他没有设身处地地去想，怎么可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那他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那么一瞬间，郑群侃想过，只要宋储愿意保护他，让他不再靠近那些人和事，他还是愿意在宋储身边，让一切重头再来。

他到底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要好好得活着了，不想再像前世那样满手都是无辜之人的鲜血。

这样的愿望，竟然要他千方百计地算计，才有可能实现。

他垂下眼，把奇怪的感受压下去：“我知道了，走吧。”

他又一次把自己高高举起的东西轻轻放下，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宋储这次不乐意了。

身份上的转变，让宋储敢说了很多，他揽住郑群侃的肩，让两个人贴得很近。

他控制住心里那股叫嚣着把郑群侃吃得干干净净的欲望，认真地，慢慢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我，你想要得到我的什么回答？”

郑群侃惊于宋储的敏锐，慌张了一瞬，还没想好该怎么敷衍过去，久久没等到他过来的西里切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正好插入他们的话题：“郑哥，事情处理完了吗？”

西里切在戴亚斯聚会那时见过宋储，后来又从齐慕间口中听说过很多郑群侃和宋储的事情，眼下看到二人这样站着，问完郑群侃，余光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宋储。

郑群侃嗯了一声：“处理好了，走吧。”

西里切是这次行动中负责接应郑群侃的人，他刚好让宋储的话落在了地上，郑群侃松懈下来，想着该怎么把宋储送回去，也就没注意到他身后宋储冷漠下来的眼神。

“你把宋……”就在郑群侃侧过身去，决定让西里切先把宋储送去医院，想要安排下去的那一刻，他脖子后面一痛，像被蚊子叮了一样的痛，随后，便是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失去了色彩和声音。

他最后看到的，是宋储的侧脸。

冰冷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的侧脸。

“……你连最后一句话都不想让他说完吗？”西里切袖手旁观，看着宋储反手把郑群侃搂进怀里。

他知道就算抢也抢不过宋储，明面上这里只有他们三个，暗地里不知道宋储安排了多少人手。

宋储把针剂扔到地上，看着西里切冷笑了一声：“让他上你的车，功亏一篑吗？”

西里切很是感慨：“我以为你对他多少有点喜欢，嗯，对食物的喜欢也算吧。”

他说着竟笑起来，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和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放在一起无比的违和。

“希尔杰斯特，”宋储说，“你真是恶心。”

*

一个谎言，只有骗过了自己，才能骗到别人。

宋储醒悟这个道理，是在手术台上。

刺眼的无影灯照得他心里波澜无惊，迷药让他无法看清给他做手术那人的真容。

但他能听见，能感受到他母亲流着鳄鱼的眼泪，握着他的手，讲着那个她说了无数遍的故事。

把她自己都骗过去了的故事。

仿佛只要宋储拥有了宋家继承人这个位置，有了无与伦比的地位，权力和金钱，那她就是一个被迫的，全心全意对着这个她亏欠的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