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被惊动，他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神并不热络，更多的反而是紧张和戒备。

只一眼，渡笙昀就确定这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眼前和凶狠二字没什么关联，是个完全普通人长相的……怪人。

之所以说怪，是因为他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渡笙昀第一眼看过去甚至找不到什么明显记忆点。

属于是一面之后连描述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描述的相貌，连气质都过于“规矩”。

“普通”二字对一个从圈外厮杀来的人来说其实有种不符合认知的矛盾，这种错位让渡笙昀无声眯了下眼。

“你好。”

因为觉得对方不太可能先开始话题，渡笙昀率先开口：“你这里是卖什么？”

桌上盖着一块黑布，下面鼓起的弧度很小，渡笙昀一度怀疑这是张用来充数的扑克牌。

但他没有表现出怀疑，问价时的状态像个被特立独行吸引来的外行冤大头。

面对询问，对面人反应了一下，才低声回答：“我的东西不太一样。”

他无意识绞动着手指，这是个很紧绷的状态。

这表示他此时很紧张，而且注意力并不在对话上，陌生人的靠近和询问让他难以招架。

圈外什么时候还能产出社恐了？开什么玩笑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渡笙昀无声观察着他的反应，但配合着接了下去：“多不一样？”

说着他看向桌布下的弧度，质疑道：“这么小？里面是什么，纸片？”

“不是纸片。”男人摇了摇头，他似乎没发现渡笙昀的语气带了点挖苦，犹豫片刻后回答：“是门票。”

门票？

这个词让渡笙昀的眼尾跳了一下，他的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在黑暗的遮掩下看不清晰。

“具体指的是什么？”

对方这次没有回答，他定定地看着渡笙昀，两只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看着毛骨悚然。

渡笙昀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里没人了。

要不是他见多了各类故弄玄虚的神经病，现在都想把桌上的布扣他脸上，再在后脑打一串死结。

这么爱演，直接当瞎子去吧。

可惜他早就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27岁成熟稳重的渡笙昀靠着椅背保持了不为所动的微笑，比门口服务生专业。

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谁熬谁，但最终，那人率先扛不住地开了口：“不能说。”

“不能说怎么卖？”渡笙昀：“买东西总得让人知道买的是什么吧。”

“三百万。”那人忽然开口。

渡笙昀侧了下头，好像没听清：“什么？”

“三百万。”男人重复了一遍，好像下定决心似的说了下去：“三百万，买下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三百万盲拍一张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纸片，这话听着都不像在等一个有钱的冤大头，连诈骗都不敢这么诈。

怪不得之前几个人离开时的表情那么怪异，毕竟再有钱也没法接受第一次见面就被当傻子。

可四目相对，渡笙昀却没有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扭头就走。

他在判断这个人的状态，也在这一刻重新评估现场，和他话里的真实性。

一张「门票」。

门票这个词可以指代的东西太多了——宴会门票，电影院门票，游乐场门票……而真正值得三百万这个价格的，只可能是一种。

渡笙昀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一场筛选，在他观察这个人时，对方也在评估坐上这张桌子的每一个人。

他明显有备而来。

毕竟一张盖在桌上的黑布可不是防弹玻璃柜，但凡有一个破坏规矩强行掀开验货，这出花里胡哨的戏份就演不下去。可这个人好像很确信不会有人做，又或者没人能做到。

暂时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如果不想暴露自己，渡笙昀只能选择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离开。

毕竟今天的第一目标不是它。

而且别说300万的天价，就是3万他目前也掏不出来。

渡笙昀遗憾地叹口气。

就在他准备放弃起身时，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某个方向。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渡笙昀侧头和人群中的宋炳撞上视线。

对方皱眉点了下头，后退一步彻底藏进黑暗。

而渡笙昀则当场变卦，稳稳地重新坐下，让对面人松到一半的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没事，我仔细想了下，觉得三百万太贵了。”渡笙昀面不改色地微笑：“我是真心想要，要不你考虑一下，三万卖给我怎么样？”

对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