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样的日子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外面的雨越发大了,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像是无数枚细小的子弹,不断击打着旅馆的门窗墙壁,侵扰着人的神经。
祝摇光烦躁地合上双眼,强行将思绪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半个小时,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中的前一刻,一道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笃——”
那是一声短而急促的敲击声,即使夹杂在重重雨声之中,依旧清晰异常。
沙发上的人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略带迟疑地睁开眼。
很快,又是连续的两声。
“笃、笃——”
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更加迅速,还没来得及思索,祝摇光已然一跃而起,如同一阵风一般,飞快刮向门边。
“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应声而出。
在一行行接连刷出的文字中,祝摇光迅速锁定了自己想看到的那一条。
【任务追踪:附近100米内潜在旅客人数 1人】
是真的!有人来了!!
***
安全屋外。
一门之隔,来人正站在雨中。
在暴雨中持续逃亡了四个多小时,他的全身都被雨水浇透,单薄的衣物紧紧粘在身上,像是一张潮湿的网,早已失去了保暖的功效。
体力条即将见底,他几乎快要昏死过去,只能靠用力咬住嘴唇勉强保持住清醒。
然而他的视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似的,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
那是一道暖黄色的光晕,正从不远处那扇老旧木门四边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今夜的雨下得格外大,世界被淹没成了一片汪洋,身后的雨幕中,数不清的惨白鬼影正忽隐忽现,在这深渊般浓稠的黑暗里,眼前是唯一的光源。
“……请问,有人在吗?”
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然而声音细如蚊蚋,没办法,他只好将身体靠在墙上,颤抖着抬起手臂,敲了敲门。
笃——
笃、笃——
虚弱与疲惫如同潮水般漫卷而来,耳道内轰鸣阵阵,眼前也不断发黑。
【警告:体力值-5】
【警告:生命值-5】
【警告:您的当前生命值已下降至30以下,进入僵化状态,生命值下降至20以下时将进入濒死状态……】
【警告……】
冰凉的系统警告音接踵而至,与失序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屋里没人吗?
真的没人吗?
……好吧。
看样子不会得救了。
果然,他的运气还是不够好。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伴随着一记悠长的吱呀声,一阵温热的暖空气迎面扑来。
这是和身旁黏腻湿冷的空气截然不同的暖意,裹挟着木柴燃烧后淡淡的焦香,干燥而清爽。
早已脱力的身体像是被一团轻飘飘的云托住,原本几近陷入昏迷的人从中汲取到了一丝力量,遮蔽在眼前的阴霾竟然奇迹般地散开了些许。
他茫然地抬起眼皮。
前方的门扇被人推开,流泻出一片扇形的灿金色光晕,将他的身体整个笼罩住,与身后的黑暗彻底隔绝开来。
在一片明亮的光芒中,有人出现了。
“你还好吗?”那人伸手搭住他的肩,问道,“还能动吗?”
骤然从黑暗中来到亮处,他看不清面前那人的脸,只能虚弱地点点头,艰难地从喉中挤出几个字。
“能不能……让我进去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几分钟也可以。
即使是死,他也想在明亮温暖的地方死去,而不是腐烂在外面的污水里,被厉鬼撕扯分食。
求求你。
拜托了。
无论需要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
祝摇光搀扶着来人的肩,将他往房间里带。
毫无疑问,这是个十分狼狈的倒霉蛋,不仅即将因失温陷入昏迷,还受了不轻的伤,衣服上到处都是被雨水晕开的血痕。
从外表上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大,或许还不满20岁,清瘦的脸庞尚且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稚气,身体轻飘飘的,单薄得像一张纸。
旅馆大门在两人身后合上的一瞬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祝摇光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当前旅馆范围内有玩家进入,是否录入为旅客?】
祝摇光的眼睛蓦地一亮。
来不及质问系统这一年都死哪儿去了,抢先一步飞快的回答道:【是!】
【请登记玩家姓名。】
“你叫什么名字?”祝摇光扶着玩家在沙发上坐下,用毕生最平和的嗓音,状似无意般同他搭着话。
玩家还没缓过来,状态依旧很差,他一直低垂着头,一副随时可能昏死过去的凄惨模样。
饶是如此,他依旧努力从胸腔中挤出几个字,回答了祝摇光的问题。
“……方伶,我叫方伶。”
“哪个伶?”
“伶仃的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数不清的系统提示音顿时在祝摇光耳旁炸开,叮叮咚咚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