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不讲道理的。

——

Ａ市，鸿宇悦筑。

８０１屋子里灯火通明，独居时间长了，就喜欢房间亮亮堂堂的。

此时还不到晚上８点，郝鹤成两只手端着小狗造型的马克杯，站在落地窗前，小口小口地喝着刚泡的、味道不浓还有些烫的红茶。周五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透过明亮的窗能看到外面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璀璨夺目的夜景与此同时映在他眼底。

他微长的头发没做特别的造型，头发自然地拢在耳后，杯子里的热气上升，那双黑色眸子里的景象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他空出一只手去拿裤袋里的手机，19：45。

“时间差不多了，开机吧。”

独居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言自语的毛病，从最开始发觉时的震惊到现在，早已经习惯了。

他是一个小主播，虽然就几万粉但很勤快，大多时候一周只休息一天，有时候甚至全勤。晚上一般８点直播，他会提前十几分钟开机，说是准备，但他的直播内容很简单，没什么可准备的地方，打开电脑和直播软件就可以开播了。

刚开播，直播间进了二三十个人，基本都是他的老粉。

“主包晚上好！”

“晚上好！”

……

时间还没到，郝鹤成一边点开听歌软件播放自己的直播歌单，一边微笑着问好：“大家晚上好。”

“啊，主包笑了，好可爱。”

“上了一周班，人都要Ｓ了。就等着晚上主包开播呢！”

８点刚过，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金色ＩＤ：当作消遣_。

这是他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郝鹤成在主播中算很不会来事的，可这位榜一大哥连续两个月给自己的收入增光添彩，以至于看见这ID降临就倍感亲切。

“当总晚上好～”

郝鹤成和煦的笑容还在脸上，就看见屏幕上炸出特效夸张的豪华游轮。他心里惊喜，虽然也有粉丝给他打赏，不过见到豪华游轮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其中一次就是这位前段时间给送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送一个给他。

他正想好好组织语言感谢，就见到屏幕上的豪华游轮伴随着烟花特效，刚要结束就又续上了，豪华游轮后出现x2符号，那数字正以很快的速度往上跳。郝鹤成直播一年多，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愣了半天。

弹幕已经炸了。

“我去，榜一壕无人性啊！”

“当总牛逼！”

“看主包都吓呆了。”

……

特效在x10之后终于停下。一个豪华游轮1000块，榜一一口气给他打赏了１万。

郝鹤成反应过来，诚惶诚恐地感谢：“谢谢当总，当总破费了。”

没见过世面，他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犹豫了一下：“特别感谢当总对我的支持，不如我回头寄个礼物给您，算作一点点心意。”

弹幕调侃道：

“鹤鹤懵了，哈哈哈哈哈。”

“我是穷人，我想问这得回什么礼才行啊。”

“怕不是要私下见面请吃饭了。”

郝鹤成看到了这条弹幕。

其实搞直播的很多主播私下也联系粉丝，可郝鹤成不喜欢和粉丝接触过密，他的直播群不怎么聊天，基本只发布通知，平时有抽奖和礼物答谢环节也都在平台上进行，老粉都知道这点。

当作消遣_：我自己想送，不用回礼。

其他观众：

“老板大气！”

“怎么感觉到了千金一掷为红颜的意思呢／坏笑。”

“其实悄摸地说，主播这长相，有点‘基圈天菜’那意思。”

“可爱的男孩子不仅女生喜欢，男生也喜欢嘛～”

……

一聊到这种话题，他们就特别起劲，弹幕刷得速度都快了不少。

郝鹤成选择性略过过于兴奋的讨论，冲镜头莞尔一笑：“谢谢当总啦。”

“好啦，今天直播玩游戏吧……”

直到快23：00，他才和直播间观众告别。

下播后，郝鹤成想了想，点进消息，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点进当总的对话框。

最新聊天记录还是上回当总第一次送豪华游轮时，他发的感谢的话。巧了，他即将再次发送差不多的车轱辘话。

会不会太business了，他自嘲地想。

孤云野鹤：刚刚直播间人多，没能好好感谢当总，虽然您说不想要礼物，但我还是想做点什么表达自己的心意。

好像在等着他似的，那边回得很快：不用，我什么都不缺。

“成，话题又聊死了。”郝鹤成也觉得这话题十分没有营养。

虽然人家这么说，可就嘴上道个谢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显得不会做人似的。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上个月抽奖活动时他特意向当总要了地址，才发现他们同城，给他也寄了一份礼品，所以他考虑去某宝挑个香水什么的，直接填当总的地址，到时候再告诉他。

这时当总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郝鹤成愣了愣，不由得生起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会也想面基吧……

要是异性这么提要求还算常见，可他俩都是大男人啊！

他忽得想到刚刚某条弹幕说他是“基圈天菜”的言论。

不会吧……

在他脑内天人交战时，当总又发了一条：我可能唐突了，为难的话就算了。

“这可是榜一啊。”还是先别一棒子打死，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吧。

孤云野鹤：当总有什么要求呢？我量力而行。

当做消遣_：我可以决定你周末的直播内容吗？

“啊？”郝鹤成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

……

次日，周六下午两点。

Ａ市古玩市场。

这个市场坐落在一个破旧小区边上，面积有普通菜市场两三倍大，土路两侧铺上布，摆上卖的各色商品就是摊了。

可能是因为周末，也可能是市场大门外挂着的“古玩节”的原因，市场内的人络绎不绝，挤得跟赶集似的。

要不是昨天当总说Ａ市有一个大型古玩市场，让他去逛一逛，自己都不知道这地方在哪。

有钱人的爱好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直播间的家人们，这就是本省最大的古玩市场，什么翡翠玉石、书画陶瓷、古籍铜器，样样齐全。今天小刘带着你们好好逛一逛！”

一个看着二十岁出头的染着黄毛，打扮得流里流气的主播举着手机，扯着大嗓门介绍，风风火火地从郝鹤成身边经过。

郝鹤成本来还担心自己拿着手机支架直播会不会很奇怪，看周围不乏“同行”举着手机，来往的路人们也没提供太多关注，总算安心了些。

他基本都是室内直播，室外直播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是露营或者city walk的时候，而且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么多人的环境中直播还是半云空长草——破天荒。

直播间里：

“诶，刚过去那个小刘是不是你站著名玄学博主小刘求福？”

“是他是他，他那头黄毛和大嗓门太有辨识度了。”

“我去好多人啊，主包要社恐发作了吧。”

“我是本地人，我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主包不是都在室内直播吗，怎么突然逛古玩市场来了。”

郝鹤成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走，看见提问笑着回答：“当总提议的。”

直播间讨论得更欢了：

“哎哟～”

“这就是打赏５位数的好处吗。”

“有钱真好啊！”

“这世上的有钱人怎么不能多我一个！／抓狂”

“＋１”

“＋１１１１１”

……

此时那个熟悉的金光ID降临，直播间齐刷刷地发：膜拜大佬。

“当总下午好。”郝鹤成苦笑道，“我对古玩一窍不通啊，大家有没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