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还是别得罪了,钱豪有意和好,说话的态度也软下来:“我那是为了你背锅。”
“不要啊不要!我求求你!”陈妍见两人不管自己,不断地向陆明川磕头认罪,撞击声沉甸甸的,表达着她的不甘和恐惧,“执行官,我不能失去记忆!我还没找到我的妹妹,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钱豪小声地问驰野:“她如果抽取了人魂,会变成啥样?”
驰野沉思片刻:“哦……应该会更疯,更爱你一点。”
钱豪一句脏话咽下肚子,这救还是不救?也就纠结那么一瞬间,算了,无能为力,两人能自保都不错了。
三魂分为天魂、地魂、人魂。
七魄分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陈妍已经违规过两次,失去天魂和地魂,如果再失去人魂,七魄很快就会消失,最终无法入轮回。
钱豪担心被恋爱脑纠缠上是多余的。
“我求求你了,我的妹妹……呜呜呜……不要……”陈妍流淌出两条血泪,双手合十祈求,卑微地看着陆明川,试图讨价还价,“执行官,用我的七魄交换吧,不要抽取我的记忆,我求求你了!”
吊死鬼抹着眼泪:“太可怜了。”
陆明川:“那你替她受罚?”
吊死鬼:“……”
陆明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妍,刚正不阿地秉公执法:“列车的规则不许打破,引起秩序混乱将酿成后患。”
他转动钢笔,陈妍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钩子,深深镶嵌在自己的心脏,一点点刺穿着血管神经,仿佛在里面寻找什么,疼得撕心裂肺满地打滚:“啊……不……不要……”
陈妍脑子里不断失去一些东西,小孩子的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的踉跄,开心嘟嘴的稚嫩笑容……
她想伸手去抓,却滑不溜秋地从指缝溜走,仿佛有小偷在偷自己的宝贝。
那一缕缕红色气息像是血丝,不断地汇聚缠绕在黑色钢笔上。
“喂,那个谁。”驰野出声打断,“那个……笔仙,你先等一下。”
钱豪:“……”
众鬼:“……”
笔仙:“……”
驰野胆大包天地走过去,把血丝解开让钢笔表面完全露出金属光泽。
陆明川眯起眼睛:“你想救她?”
驰野扬起手中的血丝:“我喜欢这个。”
“所以?”
“我要了。”
钱豪已经心死,这和说“蝼蚁下跪”也没区别了。
列车员骂道蠢货,上个敢这样和执行官说话的,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车厢里其他鬼也不敢吭声,默默当做背景板,大佬打架,小心殃及池鱼。
陆明川沉默不语,阴冷的气压把车厢的温度降下十度,大家纷纷揣测执行官到底是什么想法。
驰野见他无动于衷,面色不好看地先发制人:“你割断了我的发带,不用赔偿吗?”
列车员看笑话似的站出来:“执行官割断你的发带,那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还想要赔偿,做梦吧!”
在大家的注视之下,驰野随手将那根血丝缠绕绑在后脑勺。
陆明川凑近观察驰野,两根细长红色线尾随风荡漾,衬得雪发格外好看。
“挺漂亮的,送你当赔礼了。”
语气听不出情绪波澜,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反正列车员被之前说的话啪啪打脸。
其他鬼也看不懂这是什么剧情,执行官怎么突然好说话了?
把人魂当做礼物送出去,正常人也干不来这种事,两个神经病,一个敢要,一个敢送。
吊死鬼好奇地问:“这是定情信物吗?”
大家:“……”
谁家定情信物是这样的。
“都散了吧。”陆明川收回钢笔,别在衣领之上,留下带来的士兵站岗把守车厢,带着医疗组离去。
众鬼等他走了以后,才喘着大气站起来,像是拜送皇帝一样。
有鬼酸溜溜地说:“这个陈妍总是想逃票,这列车都快终点站了,再忍忍就可以买车票去地府投胎了,非要在这个时候闹幺蛾子。”
也有鬼跟着附和:“就是,真烦,耽误大家时间,烦死了。”
列车员的血条恢复很快,他对着大家喝骂:“都滚回去,别挡老子的路!”
众鬼害怕他一鞭子抽过来,都慌不择路跑了。
列车员慢慢走到驰野身边,阴狠着嘴脸说:“两个蠢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乘客选择临近终点上车的。”
“这趟列车一共365站,一天一站,不管哪一站上车,只要在八车厢的乘客,规则都是要付全价车票,很多乘客都选择始发站上车,每天干活才能赚到足够的钱买票。”
还有三站列车就到达终点,驰野肯定凑不够钱,到时候有他好果子吃,那三巴掌自己会加倍在驰野身上找回来。
列车员走了,不在这里逗留。
驰野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车票这个问题,这辆破烂车能被他乘坐就是泼天的福气,竟然还敢向自己索要车票。
陈妍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说:“恩人,谢谢你替我拿回人魂。”
她的三魂都被剥夺,现在只剩下七魄。
“错了,我不是你的恩人。”驰野又不是什么好人,单纯觉得那血丝看起来挺好看,“你想要回是不可能的,我的东西就是我的,除非我不想要了,没绳子我怎么扎头发。”
陈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我这有扎头发的。”
那死亡芭比粉发圈,让驰野眉尖凝住:“丑,不要。”
如此俗物,怎能配上他的身份。
陈妍:“……”
驰野:“你这模样也丑到我的眼睛,恢复你原本的样子吧。”
陈妍眼底掠过短暂的错愕:“哦,好。”
她黝黑的皮肤连带着血肉筋膜,被硬生生扯下来,旧皮脱落后,黑线密密麻麻地覆盖上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茧。
黑茧一点点裂开,破茧重生,肉眼可见地生长出光滑新肤,黑线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活物在皮下钻动,咔嚓咔嚓,骨骼不断生长,五官和身材已经大变。
从枯槁萝卜头,变成身材火辣的萝莉。
钱豪看得眼睛都直了,愣在原地老半天才恢复神态。
这能是同一个鬼?
这身材和钱豪梦到的毫无差别,但是他却没有半点旖旎之心,反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说过你老婆长得还不错。”驰野淡淡地夸奖一句。
钱豪怀疑这家伙是存心的,又不是吵架的时候:“这是你原本的模样?”
陈妍顶着萝莉脸,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
钱豪接着追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一副……呃……那么丑的样子?”
陈妍:“因为八车厢的列车员特别好色,我刚上车的时候,看见他骚扰长相好看的乘客,所以就隐藏了原本的模样,他看到我长得丑,只恶心骂过几次。”
她收敛了之前纠缠的态度,诚恳地向钱豪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缠着你,我只是想离开这节车厢去找妹妹。”
“你多大了?”
“十八。”
钱豪心想还好成年了,童颜配上这身材太震撼,还好自己在梦中啥也没干,太有罪恶感了。
“你怎么死的?”
陈妍面色扭扭捏捏地,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
“你墨迹什么?”
陈妍把比较短的包臀裙往下扯了扯,脸色涨红,抽噎着鼻子又掉下几滴眼泪:“我……我是因为工作,老板拍了好几次不满意,非要让我加班来户外拍刺激的,然后意外死在了荒野上。”
钱豪听这话有点怪怪的,随口说了句:“你们老板得赔偿不少。”
陈妍紧张地扣着手指:“我家人都死了,拿不到赔偿金,而且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法律保护。”
钱豪被忧郁萝卜头摧残后,即使陈妍原本长得挺漂亮,他的心理阴影也不会很快消失,反而担心地问:“你会不会还缠着我?”
陈妍抹一把眼泪:“不会了,我不敢了。”
她的阴谋已经被拆穿了,再演下去也没用。
钱豪背后紧绷的弦终于松了,耷拉着肩膀唉声叹气:“那就行。”
陈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声细语地问:“我们怎样离开这里?”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想要离开八车厢,尤其是驰野浑身上下都嫌弃这里。
钱豪看向车厢连接处的士兵,这次更加戒严:“你有啥办法可以悄无声息离开吗?”
驰野看他一眼:“没有。”
钱豪小声嘀咕:“完了,咱俩该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到终点站吧?其他队友还没找到呢。”
陈妍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指尖在上面画圈:“我这里有列车航线行驶图,我们现在位于忘川河,还有两站就到达终点了,下一站是硝离山。”
钱豪:“你这航线图哪来的?靠谱吗?”
陈妍:“我不记得了。”
钱豪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又不敢开口让驰野把记忆还给陈妍。
驰野拽走那份地图看了两眼,独自朝着八车厢的深处走去。
钱豪担心他出事,也跟在后面:“你上哪去?你想到办法了?”
“嗯。”
钱豪心中大喜,果然自己遇到大佬了,运气真好啊!
虽然驰野病歪歪的,武力值不够,说话还总是气死人,但是人家脑子确实好使,这么快就有了新点子。
“你快说是什么办法。”钱豪撸起袖子干劲十足,“我帮你打下手。”
驰野:“你去把这些贴在烧煤的锅炉周围。”
钱豪接住他递过来的一沓黄纸,也没见他从哪里变出来的:“怎么贴?有啥讲究吗?”
陈妍则是下意识地离两人远了一点,那些黄纸自己害怕。
驰野:“没讲究,随便贴。”
钱豪估摸着一共就九张,上面纹路都是自己看不懂的,歪歪扭扭的涂鸦,像是幼稚园小朋友的蜡笔画。
“这有啥用啊?”
“贴就行了,别管那么多。”
“贴完然后呢?”
“等时间。”
“等什么时间?”
“午时三刻。”
“为什么是午时三刻?”
驰野的耐心已经耗完,一脚给他踹滚蛋:“再废话给你舌头割下来!”
钱豪屁颠颠地跑了:“我马上去!”
驰野那一脚踹得用力过猛,自己像拉风箱一样大口喘气,被后面的陈妍扶着坐下。
“哥哥,你是有哮喘吗?”她不知道怎样喊驰野,反正喊一声哥肯定不会错,“我妹妹也像你这样,你有没有药?”
驰野没有理她,喘得越来越严重,嘴唇和指甲发紫,身体往前倾斜缓了一会后,冷不丁地一把抓住后面的那只手,给她反压在身下:“我说过,我的东西就是我的,除非我不想要了,信不信我废了你的手!”
陈妍红着眼睛喊疼:“我没想拿你的东西,哥哥你弄疼我了。”
驰野:“你骗蠢蛋可以,想骗我就是找死!”
钱豪正在哆嗦着贴黄纸,这煤锅炉冷得让人双腿打摆子,正好走来几个士兵在聊天,他躲在死角不敢出声。
一名士兵说:“人间死亡率有点低啊,那群老不死的还不死,火葬场的骨头都不够用,列车燃料不够了,行驶速度越来越慢,我看最后一站够呛。”
钱豪感觉透心凉,心飞扬。
难怪那些煤炭冰凉刺骨,这锅炉也像大冰窖似的,原来都是死人骨头烧出来的!
他举起手机录像,继续往后面听着。
“不着急,咱们肯定能到终点,八车厢的那群废物就是累赘,下一站就把他们都扔进去吧。到时候就说他们每天干活挣的钱还得交税,交完税剩下的钱不够买车票。”
“还能这样操作?”
“那当然了,咱们这叫合理收税,要怪只能怪这群废物运气不好,列车没燃料了,而且我听说地府那边的投胎指标有限,上面出生率太低了,现在卡数量。”
士兵抽着烟继续说:“就他们那群废物,出生不好,死得不好,真以为坐列车就可以偷渡投胎,真是天真。投胎名额有限,只够头等车厢的那些达官显贵。”
钱豪内心大骂这群东西,躲在死角把驰野给的黄纸小心翼翼地全贴完,猫着身子偷溜大吉。
他迫不及待地回去报信,一回来就看到四肢交错在一起的景象大为震惊:“你们……干嘛呢?”
钱豪冲着驰野大喊:“这乌漆嘛黑的,如果来了一位不知情的,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吊死鬼顶着显眼的原谅色绿头,悠悠地从天花板上冒出头,因为之前听到过陈妍喊钱豪叫老公,他一开口就是炸弹:“大哥在给你戴绿帽子。”
一鬼两人集体沉默:“……”
驰野把那根血丝扔给陈妍,一头白发散落下来:“本尊现在不想要了!”
陈妍喜极而涕:“谢谢。”
驰野冷哼一声:“本尊才不稀罕,省得你总是骚扰我。”
钱豪无语凝噎,这都什么事。
他走过去对驰野说:“其实你是听见她身世挺可怜才心软的吧。”
驰野板着一张脸:“蠢蛋。”
钱豪:“……”
你骂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