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仍然保持原样。

苏霖等了一会，轻叹一口气，他的视线滑过它的腕骨，但怎么也不可能从光滑的骨头上看出蹊跷。

骷髅的眼洞移到苏霖叹气的唇上，盯了半晌，他抬起脚，伴随水流动的声音，踏上湿润的岸边。

几十滴从骷髅身上带起的水液溅开，苏霖皱眉，反应迅速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骷髅顿住，看了苏霖一眼，然后两只脚都踩在地面，朝苏霖前进一步。

苏霖没动。

骷髅再度上前一步，大概又走了三四步，离苏霖只有半个人距离时，苏霖再次后退。

骷髅歪头。

苏霖与它静静对视，淡淡说：“你太脏了。”

“全身上下……”苏霖说着话的同时，琥珀色的眼眸从骷髅的脚看向它的头，最后与它漆黑的眼洞对上，“都很脏。”

闻言，骷髅的胸骨在咔吧一声中断了一根。

骷髅随即转过身，带着一晃一晃的胸前断骨，走到水边蹲下身。

它伸出手，用掌心舀水，但水没舀上多少，舀上来的水还不断从骨节中滴落。

骷髅赶紧把剩余的水往自己手臂上擦，成功把还算白的一处地方染上脏水。

“……”苏霖看不下去，“这样没用。”

骷髅转过头，一双眼洞中似乎透出了求知欲。

苏霖：“……我现在也没有工具帮你洗。”

他的登山包中有水，裹布也能当成抹布，但苏霖不打算拿出来用，他不想渴死。

“这里没有适合的工具。”苏霖重复了一遍，“如果换个地方，可能……”

话还没说完，苏霖从骷髅的眼中看出了明悟，旋即他周边的空气蓦然变得湿润，那本就浓郁的雾变得愈加凝实，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能如毛巾一般拧出水来。

苏霖的鼻腔遍布水汽，呼吸变得困难，视野已经完全被浓雾占据，连没多远的骷髅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模糊的影子在某一刻突地变高变壮了一圈，紧接着一双红色的眼像两盏灯笼一般穿透浓雾直勾勾落在苏霖身上。

苏霖看见了这双突兀的红眼，听见了不远处靴子踩在泥地里不疾不徐的黏腻声音。

高挑的轮廓在朝他靠近，是苏霖几辈子里见过的最高的人。

……是“人”吗？

怀着迷惑，苏霖的五官里径直钻入那些似有自我意识一般的浓雾。

恶心、憋闷……

胸腔中的气体仿佛要被这厚重的水汽挤出去，苏霖的唇色发青，脑袋沉重，没多久就晕了过去。

……

……

“苏……？”

“喂，还活着吗？”

“苏，醒醒！”

苏霖缓缓睁开眼，姜黄的光线映入他的眸中，在他浅色的瞳里晕出柔和的色泽。

“醒了，醒了！”

“……终于醒了，我以为你还要躺半天，不过你躺久了还能节约点粮食。”

借着光，苏霖看清了自己身前的几人，他随后坐起身，环顾四周。

除了科尔之外的所有人都在，包括……埃洛斯。

苏霖看了眼抱着凯尔茜安慰的高大男性，就继续看向其他的地方，并问：“这是哪？”

“不知道。”赫利安烦躁地来回踱步。

苏霖看向站在一边的蕾娜和哈里斯，用眼神询问。

“赫利安说的没错。”蕾娜接收到苏霖的信号，“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哪。”

哈里斯补充：“就我所知，所有人都在雾里晕了过去，我们比你先清醒，清醒后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

说着，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几分沉痛，“这里所有人都在……除了科尔。”

“那家伙太蠢了。”赫利安嘲讽：“大雾天气敢一个人乱跑，可能死在路边了吧。”

“赫利安！”听到这边的动静，埃洛斯看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打断了赫利安的话，“没见到尸体，科尔就没死。”

赫利安撇了撇嘴，无所谓的哦了一声，忽地他想起什么，问：“埃洛斯，你是怎么失踪的，我们一群人都在找你。”

埃洛斯一顿，眼神漂移了一下，“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凯尔茜面露紧张：“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一个黑影。”埃洛斯的神色变得严肃，“我本来不想去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腿自己动了起来。”

凯尔茜思索：“腿自己动了起来……难道是什么控制人的超能力？”

“或许吧。”埃洛斯耸肩，“我追了一会就没意识了，后面就和你们一样。”

他在撒谎，苏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丝薇洛。

没看错的话，埃洛斯眼神漂移的朝向就是丝薇洛这边。

那天晚上，埃洛斯和丝薇洛之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注意到苏霖的视线，黑发女性看了过来，清透的绿色眼瞳装着苏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