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在昏睡中的邵泽川越睡越觉得喘不过气,他被关在隔离室里,玻璃外是一众身着白衣的实验员,为首的女人冷漠的看着他,眼镜片反射着少年邵泽川妖冶的脸。
“母亲。”他听见自己开口道。
女人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漠抬手,一旁的实验员摆弄着机器,玻璃门内天花板忽然伸出一个管道口,大量的毒气涌入遮蔽了邵泽川的视线。
他愈发呼吸困难,肺部几乎要窒息……
“啊——”
邵泽川猛然睁眼,只见某只黑猫正悠哉坐在他的胸口,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喵?”
邵泽川:“……”
很好,差点被猫压死。
邵泽川呼出了一口气躺在了床上,脑海里还萦绕着刚才梦里的画面。
那是什么东西?邵泽川心说。
梦里的画面他在幻境的最后也看见过,那种真实与熟悉感仿佛曾经发生过一样。
但是他根本没有那段经历,也不认识那个被他唤作“母亲”的女人。
而且他的脸……怎么长得那么妖冶。
邵泽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自认为长得还行,五官端正,但是梦里那个“自己”和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只是五官精致至极,那一双眼睛美的几乎有些……
勾魂夺魄了。
邵泽川觉得这样形容自己很奇怪,但他脑海里却是也想不到其他词了。
就在他疑惑那段记忆是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传来。
“哟,睡美人醒了!”
邵泽川闻声看去,只见老段端着一碗饭跨门进来,看见邵泽川时眼睛都亮了一瞬,激动地嗦了一口面。
“……”邵泽川:“我以为那是给我准备的。”
“我哪敢给你喂饭啊!”老段一边嗦面一边走到他面前的凳子坐下,“我要是给你喂饭杀神大人不得给我砍成薯片啊!”
邵泽川支起上半身,将猫放到一旁的床上,轻轻拍了拍猫背,小猫还是不高兴的咬了他一口。
邵泽川没在意这事儿,问老段道:“这管凌劣什么事?”
“哇!你在给我装糊涂!你都快给咱杀神大人迷死了!”老段又夹了一筷子面一边呼啦呼啦的吃一边道:“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杀神大人有人担心,抱着你死死不放手,感觉谁靠近你他就能把他砍成八段。”
“而且你也没看见,林书风给你治伤的时候凌劣看你的眼神……哇!我都不敢相信他还有这么深情的眼神!后面他还伸手摸你的脸……当然差点摸到啊,主要大家都看着我想他估计有些不好意思。那这房间里要是没人他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老段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口面给自己呛着了,屋子里只剩下他在库库地咳嗽了。
邵泽川尽管知道老段说的有些夸张,但是听见老段说凌劣很在意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高兴。
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老段神经大条没有注意到他闪躲的眼神和微红的脸,话题一转问道:“你身体咋样了兄弟?那会儿你昏倒可吓死我了。”
“还……还好吧,”邵泽川有些磕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脆弱了,说晕就……”
他最后一个“晕”字还没有说完,便听见老段惊呼道:“我的天!你那还叫弱,你个硬抗四个幻境的狠人!正常人能抗一个就已经很牛逼了!你抗了四个还能保持清醒!我的天!你要干嘛啊!”
邵泽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眼见着邵泽川没事了,老段也吃完了自己的面,邵泽川试着下地走了走,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后,老段便领着他出去找凌劣了。
才出门邵泽川便看见一片翠绿的竹海。
映入眼帘的绿色让他短暂地失了神:“我们……不是在沙漠吗?”
“理论上是在沙漠。”老段挠头道:“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城中央会有这么一大片竹海。”
邵泽川和老段一路往主殿走去,路上一个侍卫下意识想拦他们,另一个侍卫跑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便放他们过去了。
邵泽川似乎是听见他们说“他们是林大人的贵客”。
黄沙之城的主殿并没有鬼域主城那么气派,甚至可以说有些小,清雅的像是一个竹林居士的住所。
与君主无关。
与将军也无关。
“这地方有点小啊,感觉还没主城宫殿的十分之一大。”老段嘀咕道。
“可能方便应对敌袭?”邵泽川也不确定,“这里是鬼域边境,宫殿太大了林书风将军不方便出来处理。”
“也是。”
二人穿行过竹林,来到了主殿的门前,还未来得及叩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邵泽川,是个很好的容器。”
邵泽川即将叩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老段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邵泽川那边看去。
后者几乎是呆在了原地,眼角有些红了,伸出的手都在微微打着颤。
似乎是注意到老段在看他,他有些无措的低下头收回手。
老段见状更是无措,他本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邵泽川,可是还未开口,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凌劣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
在开门的瞬间凌劣的眉宇间还带着明显的杀意,可是在和邵泽川目光对视的一刻,眼里的杀意瞬间淡去,只剩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醒了?”
“嗯……”
邵泽川飞速错开视线,不想让凌劣看出自己的异样。
“还有不舒服的吗?”
邵泽川摇摇头。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老段直接窜出来抱着邵泽川的肩膀对凌劣笑道:“杀神大人,这不是邵泽川醒了想见见您嘛!您先忙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他说着抓着邵泽川就走,根本不给凌劣一点反应的时间。
凌劣茫然地看着他们,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才关门回到了房间。
凌劣一扭头便看见了林书风戏谑的脸。
“你故意的?”
凌劣的声音里带着温怒。
他才服用了长祁给他的稳定厄力的药物,灵识暂时没有那么敏锐,没有察觉到邵泽川过来了。
林书风刚才那说句话出现的太过突兀,分明就是察觉到了邵泽川过来特意说着让他听见的。
“哦?”林书风不紧不慢地勾起了嘴角,“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凌劣没说话。
“北冥渊的灵魂碎片就先留在他的体内吧,”林书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要取出碎片只能将他炼化,但是这么好的容器死了实在可惜,反正北冥渊归来也需要一副新的身体。”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但是声音里却没有什么情绪。
像是在试探。
屋外风过竹林的声音闹得人心乱。
凌劣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看向了别处,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而同样不悦的还有在夜市走着的邵泽川。
他又不傻。
尽管没有听见他们对话的全部内容,但是就单单林书风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足以刺痛邵泽川心里那根一直以来都存在的刺。
他知道自己对凌劣来说只是北冥渊的替身。
可这并不代表他接受自己只能做替身的事实。
黄沙之城的夜晚比主城热闹的多,夜市一片张灯结彩,放眼望去竟一时看不见尽头。
邵泽川看着眼前的热闹,恍惚间又想起在凌劣的幻境的看见了一切。
“老段,”邵泽川忽然道,“幻境里呈现的东西,都是过去真实发生的吗?”
在和小贩谈价还价买烤串的老段被问的一愣:“啊?”
他回头看见邵泽川的眼睛,也懒得和摊主争辩了,丢下钱拿走了两串肉回来递给了邵泽川一串:“幻妖没有能力捏造一段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它们只能根据你的记忆引导曾经的事情走向你希望或者不想发生的结局,以此来让你道心破碎。”
“也就是说里面不全是真实的?但是也不会是凭空捏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