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来了,许鑫拿过筷子吃起来,一副不跟傻子计较的表情。自己碗里的面看起来寡淡无味,孟一梦把目光放在桌上的辣椒盅上。
刚试探着伸出手,许鑫撩开眼皮瞪了他一眼,他便很没志气地缩了回来。
“酱油总能吃吧,葱也不行?”他问。
“葱不利于伤口恢复,酱油容易留疤。”
“有科学依据吗?”孟一梦十分不信。
“没有,常识。”
孟一梦没接话,认真看了一会儿许鑫,最后想到什么似的,嘴角露出个不着痕迹的笑。
吃完早餐,俩人又回到医院。排着长队做心电图,心脏彩超,许鑫拿着检查单不远不近地跟着,孟一梦进检查室的时候他就在外面椅子上坐着等。
孟一梦表达过让许鑫先回家,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他陪着的想法,被许教练单方面拒绝。孟一梦不想耽误许鑫的时间,许教练却说正是因为他太能犟才导致自己浪费了更多的时间。
孟一梦最终妥协。
做完检查,剩下的就是等下午两点以后拿到血液检查结果,再去见医生。
孟一梦最近一次关于医院的回忆,是去维修城上班那年做体检,除此之外,他好像真没进过医院。
可今天身边跟着许鑫,他又觉得医院也变得亲切起来。
等着拿结果的时候,许鑫押着孟一梦去挂了个外科,让医生仔细检查一遍左肩伤口。医生说没有保护好,有点感染,再加上天气热,小面积化脓了。只得重新清理,敷药,包扎。
这一套下来,孟一梦脸色白中带了点灰。
许教练在路边小卖部给他买了两颗棒棒糖,说见不得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孟一梦暗自揣测,他十有八九是把自己划到了跟许慧姐弟俩一个档次。
午饭在市中心的“香满楼”,孟一梦提前在手机上订好了,雅致小包间,名曰“萃雅阁”。
到了饭店大门口,许鑫只看了一眼门头上的招牌,扭头就要走。孟一梦也不说话,扯住许鑫的肩膀,干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盯着他,再瞄两眼自己的肩。
“换个家常菜馆。”许鑫说。
“这就是家常菜馆,况且菜已经下单,厨子在做了。”
“面子主义。”
“就这一回。”孟一梦看一眼守在门口冲他们一脸职业假笑的迎宾,侧头低声催促着许鑫:“许教练,她脸上快绷不住了,打工的别为难打工的,进去吧!”
最后,许老爷心不甘情不愿地迈进去一只脚,孟一梦雀跃地紧随其后。
包间在三楼,楼梯和过道均不甚宽敞,这会儿正值饭点,上下来往的客人和服务员穿梭其中。孟一梦弯起右臂护在许鑫头顶,往他们的包间走。
许鑫把头偏向一边,有点不解地睇了一眼孟一梦。孟一梦只是淡淡一笑:“跟爷爷一起出门老怕他被人撞到,习惯了。”许鑫垂下眼帘,没再说什么。
屋子不大,一米二的红木小圆桌,上面铺着明黄色桌布,再上面是透明玻璃转盘,几套餐具搁置在转盘上,摆得规整。
拉开红木椅子,孟一梦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又从茶柜上拎起一壶提前让泡好的菊花茶,涮过白瓷茶碗给许鑫倒了一杯。
空调风掀起飘窗边薄纱窗帘的一角,静谧温柔。
孟一梦甚至还没缓过来。今天早上以前他还在想为什么许鑫对他不闻不问,这会儿人就坐在自己对面,低头沉浸在手里的茶碗上,似乎对茶汤里飘着的菊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人一向是“实用主义”,能开车的绝不走路浪费时间,能两个字表达的绝不超过三个字,这会儿,他把精力放在了一杯茶上。
许鑫是个另类。
孟一梦这才有时间认真看看他。
健康的芽色皮肤,牛奶的白里透一点极淡的嫩青,就像早春晨雾里从枝头冒出的叶尖。
头发好似太阳下的黑芝麻,又浓又密。发尾大概是有一段时间没打理了,已经窜到了耳边,额前有几缕垂在眼角,把本就睁不开的眼睛压得更深。
……胡楂该刮了。
“今天弄这么大阵仗,爷爷在家啃咸菜?”许鑫突然放下手里的茶碗朝孟一梦看过来,深邃的眸光撞得他心跳猝然失了衡。
“昨天弄好的菜都在冰箱里,热热就能吃。”孟一梦心虚地把椅子往后挪了点,手里的茶碗莫名发烫。
服务员开门帮他解了围,切断那股电流,往桌上摆凉菜。孟一梦又起身用茶水涮碗筷,一只手不太方便,动作实在不算优雅。
许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三两下搞定了。
“以前跟家里人出来吃饭也这样?”许鑫又问。
“你指哪方面?”孟一梦擦擦手,坐下了。
“照顾人。”
孟一梦低头想了想:“我爸还在的时候带我来过,他就这么做。”
许鑫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奇怪地盯着孟一梦:“平时不跟朋友同事聚餐吗?”
“不聚。”孟一梦答得老实。
“为什么?”
“不如去河边扳螃蟹。”
许鑫可能是没料到这个回答,抬眸又看一眼孟一梦。
“不喜欢参加无聊的聚会。”孟一梦给许鑫碗里夹了一片卤牛肉,回答。
“幼稚。 ”
“我记得你早上还管我叫小孩儿。”
“很喜欢装成熟?”
“我不比同龄人成熟?用不着装。”孟一梦把服务员刚端进来的清蒸鲈鱼推到许鑫面前,嘴里根本不同意他对自己的评价。
“价值几千块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是很成熟。”许鑫夹起一块鱼放进碗里,低头吃了起来。
孟一梦眼珠转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无奈一笑道:“用在合适的地方才有价值,否则就是浪费。”
“什么叫合适?”许鑫抬头问。
孟一梦想了想,轻声道:“东西是我找的,我说什么合适就什么合适。”
许鑫嘴唇动了动,没再接下去。
这个包间处在三楼走廊末端,相对安静,再加上二人都不是特别会说话的人,就只剩下吃饭的声音。
孟一梦瞥了几眼许鑫,忍不住问他:“许教练你今天要回去吗?”
“嗯。”
孟一梦持羹的手顿住,低头看一眼碗里的汤,陷入短暂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