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一梦扭头看着那一胖一瘦的两个人转过山墙,很快没了影。
真没边界感的老头子。
孟一梦无奈收回目光,手里的李子还沾着点小水珠。他拿起小刀,在上面机械地划着十字。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牙齿快要咬碎。
面前的人很讨厌,跟个不近人情的大爷一样杵在那儿,下垂的眼睑撑着睫毛,包住那双瞧不起人的眼睛。
心脏却莫名其妙跳个不停。
孟一梦伸出拳头抵了抵胸口,暗骂:
“没出息!”
两个人谁也没理谁,时间走过流水,抚过李子上的花刀,好像没在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母鸡带着小鸡在院边觅食,“咯咯叽叽”地就来到脚边,许鑫挑出来的破烂果它们不吃,啄一下就用尖喙拱一边去了。
其中一只小鸡跳到许鑫鞋子上啄他的裤腿,许鑫拨开它转头又来,许鑫有点不耐烦,手上用了点力,小鸡仔被他翻了个四仰八叉,“叽叽”叫个不停。
母鸡见状低着嗓子冲到许鑫脚边,用坚硬的粗喙猛啄他的小腿。许鑫“嘶”了一声,抓起母鸡的翅膀甩到一边,回头接着干自己的活儿。
“粗暴。”孟一梦发出一句,说完立马后悔,低头若无其事地执刀割李。
许鑫可能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呢。孟一梦能感受到那道并不友善的目光,但他选择忽视。
心下一分神,手里的刀子无情喇开手指,一阵刺痛伴着一声轻呼,一滴血珠冒出指尖。
许鑫手里的动作停了,朝他看过来,孟一梦没理他,低头用水冲手指,许鑫起身去了景教练家的土墙房里。
没过几分钟,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走到孟一梦面前,近乎粗暴地扯过他的手指,将手里的东西按了上去。
孟一梦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趴着张蜘蛛皮(蜘蛛巢穴最外面的那层皮,可以止血),再看看许鑫,人家早已坐回自己位置,一声没吭。
孟一梦脑回路直接给干烧了。
许鑫真是个怪人。
彻头彻尾的怪人。
谁稀奇他的“好心”,孟一梦只想给他扔掉。
“脑子笨,手也笨。”许鑫最终开口。
孟一梦觉得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鼻子轻“嗤”一声,“用你管。”说着拈起一颗李子塞嘴里,阻止自己继续跟他说话。结果运气不好挑到一颗酸的,瞬间他眉毛眼睛皱到一起,口水都流出来了。
“果然笨。”
孟一梦扔掉那颗李子,稍微顺了顺胸口的火气,斜着眼睛来了一句,“笨不笨的又不是你养大的,以后也不让你养,操什么心。”
“我才不会养你这样的。”
“那我养你,你聪明绝顶。”
空气很安静。
许鑫盯着孟一梦看了一会儿,起身把改好花刀的李子端厨房去了。
孟一梦回头看着手指上的“蜘蛛皮”,好像还没从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里回过神来。当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懊恼地想找根绳子把自己挂院边的柿子树上去。
抽风了!
重度脑残加抽风!
今天简直糟糕透顶。
风掀过他额上的头发,母鸡带着她那些笨鸡娃子还在院边找吃的,厨房里传来景夫人和孟季涛女朋友打趣许鑫的声音。
景夫人问:“许鑫你啥时候订婚?”
“还早。”
“听说裴家爸妈昨晚去你家了啊,你这么实诚顾家的,他们该没意见嘛?”
孟一梦只觉心脏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不清楚他们的想法。”
“许教练,我看那个叫裴裴的女孩挺好的,跟你般配。”孟季涛女朋友的声音。
“呵呵……”
孟一梦听着两女一男的声音,低头把手指上的“蜘蛛皮”扯掉,抬手扔院边的草丛里去了。
晚饭挺丰盛的。
竹笋香菇炖猪脚,嫩笋的鲜和香菇的香浸满整个屋子,水煮鱼,红油拌牛肉,现炸小酥肉,粉蒸排骨,凉拌嫩黄瓜,清炒葫芦丝,豌豆凉粉,椒香小土豆……
还有孟一梦点名要的煮玉米棒子和炒鸡蛋。
众人落座,杯盘交错。
景教练很能说,上到国际形势,下到黎民百姓,两口药酒下了肚,天南海北一顿吹。景夫人客气得很,不停劝众人吃菜,还贴心地给孟一梦碗里不停夹菜。
“我儿子都二十三了,一点没有小孟能干,别说插秧,连秧苗和稗子都分不清。”
景夫人是个爽利人,说话不爱藏着掖着,话赶话的,就提起了她远在北方读大学的儿子。
孟一梦陪笑,心想我要能去读大学,我也不爱插秧劈柴喂鸡。
“他要读书嘛婶婶,哪有空做那些。”孟一梦回答。
景教练给桌上的男人倒酒,轮到孟一梦,本来不善饮酒的人,一口一杯,喝水似的,给在座的人看得忘了眨眼。
孟一梦又倒满一杯,站起来冲众人说:“我给三位教练添麻烦了,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杯子见了底。
喝完酒,孟季涛扯他坐下,给他碗里夹了些鸡蛋,笑道:“今晚这鸡蛋你要多吃点。”
大家吃着饭,说着话,氛围挺融洽。
孟一梦脸红手烫,斜了一眼许鑫的位置,再低头只顾喝酒。
期间景教练责怪许鑫不把裴永带来,说是两个人谈恋爱就要谈才行,说他经常一副冷淡脸,万一哪天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