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鑫!”外面响起一把豪爽的女声,有点沙哑,“听说今天你带我们呀!”人还没到,声音却已经先进了屋。孟一梦脑子猛的一震。
原来这真是个驾校。
真的有学员。
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姐,生得高瘦,黑皮,颧骨凹陷,眼神锋利。她站在门口,把刀子一样的目光朝孟一梦扎过来。
许鑫没有特别的表情,抬头浅望一眼大姐,淡淡开口,“路堵了多少?”
大姐搓搓手,嘴里咧开一口大白牙,“堵死了,护路石也让水冲走一个……哎呀我去洗下鞋子,这不好意思进屋。”
话说完没几秒,许鑫昨天洗手的蓄水池边传来洗洗涮涮的声音。
孟一梦朝坐在前台的许鑫看过去,对方没理他,拿着手机在打字。
不多会儿,大门口又响起些女人的声音。孟一梦出门站在球桌前打量她们。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学员。
绿色外套的胖墩墩;明黄色外套高马尾,头发像在背后荡秋千。
她们越走越近,好奇中带着点审视的目光给孟一梦全身扫描一遍,孟一梦把头转向一边。
她们到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走到蓄水池边洗水靴上的泥。
那位大姐已经进了屋,毫不客气的声音又喧腾起来,“许鑫,景教练从哪儿又招来个帅哥?”
“那你要问他。”
蓄水池边的两个女人窃窃私语,“好年轻的小帅哥,那么高,有没有一米八五?”“差不多吧。”“皮肤比我的还白,卧靠!可惜是个鸡窝头……”“小声点儿你!”
孟一梦摸摸自己的头发,挪了窝。
许鑫终于出了门。那两个女学员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看一眼孟一梦,“上车。”
大姐和绿墩墩跟了上去。
“今天不踩离合了吗许教练?”孟一梦像只被打懵了的鸡,边拉安全带边问。
“你的问题不在那儿。”许鑫答非所问,“座椅调了吗?镜子?”
孟一梦跟着做。
“好,挂倒挡,方向盘左打满。”
孟一梦推进倒挡,方向盘左旋到底。
“抬离合,半联动。”
车身开始轻微抖动,孟一梦稳住脚踝。
“慢点松刹车,保持匀速。看左后视镜。”
车缓缓后退。许鑫的视线在左右后视镜之间切换。
“看地上黄线。左后轮压到库位左边线延长线的时候,方向盘回正一圈半。看我干嘛,看镜子。”
孟一梦脸色涨红,后排的两个女人低声笑。
“许鑫,不要太凶,吓到小帅哥了。”大姐在后排打趣。
孟一梦盯着左后视镜,轮子刚沾上那条延长线,他手忙脚乱回正了方向盘。
“方向是对的,回快了。”
孟一梦紧盯着车前路面。
“继续倒,看右后视镜,车身和右边黄线平行的时候,方向盘往右打死。”
孟一梦等车身和右边黄线平行,右旋打满。
“停车!”
车身停稳,拉手刹。
孟一梦转头看许鑫。
“这小帅哥练挺好的啊,以前考过啊?”大姐问。
孟一梦“嗯”了一声。
“难怪。”
许鑫让孟一梦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哪个教练教你打的方向?搓猪大肠呢?”许鑫抓住孟一梦的手教他打,“不要一点一点蹭,干脆一点。”
许鑫的手比孟一梦的小一点,很凉,虎口和掌根带着茧,刮过孟一梦手背,他感觉有点麻。
“许教练,你都没有手把手教我们,偏心。”绿墩墩语气酸酸的。
“我要手把手教你们,那是教学事故。”
听他说这话,孟一梦手背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许鑫松手问孟一梦,“能改过来吗?不能改就先去屋里专门练打方向。”
孟一梦活动了下手指,点点头。
“再来。”
车子重新启动。
“抬脚,松刹车,”许鑫盯着孟一梦的动作,“慢抬离合。”
车身往后滑进库里。
“看左右后视镜,车身和两边黄线距离差不多就停。”
孟一梦瞄了一眼,踩下刹车。
“左边宽了,因为你刚才方向盘晚回了两秒。”许鑫解开安全带,“下车看你自己倒成什么样。”
孟一梦跟着下了车。
左边确实有点宽,但车身没歪,停得还算稳当,也没压线。
许鑫站他旁边指着那个库位说:“知道为什么让你直接倒库吗。”
孟一梦摇头。
“你的问题不是离合,方向盘也是小事,是你对车的大小没概念。”许鑫绕到车尾,手掌平放在后备箱盖边缘,“坐在驾驶位,你不知道车屁股离墙还有多远,不知道左轮压在哪条线上。”
他收回手,看孟一梦一眼。
“倒库练的不是倒车,是你对车的感知度。”
孟一梦松开捏着的手,点点头。
“上车,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