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摆摆手，“我回去了，你梳妆罢。”

红绡重新坐在镜前，把那些钗环又重新戴回去，红豆耳环在耳朵下面一晃一晃，似两颗小小朱砂痣。

“红绡娘子。”

孙好德见了红绡，笑眯眯站起来，这孙好德生了一双向下塌的三角眼，不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讨厌，笑起来更让人讨厌。

红绡勉强挤了个笑容，坐下来拨弄琵琶弦，“孙公子想听哪一曲？”

孙好德眯着眼睛笑道，“只要是红绡娘子唱的曲都好，娘子随意。”

红绡垂着眼眸拨弄琵琶，清声唱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孙好德摇头道，“怎么唱个这么伤感的曲子，今夜良辰美景，该唱个高兴的才是。”

红绡假作看不见他那垂涎的目光，拨弦转调，重新唱道，“拔蒲来，领郎镜湖边。郎心在何处，莫趁新莲去。拔得无心蒲，问郎看好无…”

曲调仍总是哀婉的。孙好德看着红绡弹琵琶的时候，耳朵下面的两个红色耳坠轻轻摇晃，不觉心也跟着一起摇晃起来，“郎心在何处，莫趁新莲去。拔得无心蒲，问郎看好无…”

孙好德哼唱着，满面笑容，“红绡娘子，我若拔得你这无心蒲，定不再看什么莲花桃花，只看你红绡娘子一个。”

红绡心中厌烦，但孙好德是客人，她也只能勉强附和两声，拨弦的动作愈加烦躁。

这孙好德却更是得寸进尺，坐到她旁边来，伸长脖子凑上来闻她的脖颈，“红绡娘子擦的什么香？真香。”

红绡强忍着厌恶，向另一边侧了侧，“并不曾擦什么。”

“那就是红绡娘子的体香了。”孙好德嘿嘿笑道，那一双讨人厌的三角眼更显得猥琐。

“红绡娘子。”孙好德的手一点点摸过来，勾住红绡的肩膀，“红绡娘子穿得也太素了些，我给红绡娘子打个金镯子，戴在娘子手上定然好看。”

红绡侧身一躲，这孙好德说话的时候嘴里一股粪味，真叫人恶心。金镯子黄金屋，红绡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些男人求欢的时候什么都许诺得出口。

“红绡娘子。”孙好德见她闪躲，沉下脸来，“你还等着那姓朱的来救你？怎么着？觉得那姓朱的比我有钱，比我年轻英俊是不是？那姓朱的几天没来了？还记得你这个人吗？”

红绡面色淡淡如月如霜，“朱公子孙公子都是我的客人，来听我的曲儿。”

孙好德那双三角眼中射出猥琐的精光，“客人和客人可大不一样吧。”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裂帛之声，红绡弹断了琵琶弦，指尖滴答滴答向下滴着血。

窗外的乌云遮住月色，梁上的雪看着素白无瑕，走近了就能发现，其实都是灰蒙蒙的塑壳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