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是他亲自选的，家里每个人的口味都照顾到了，甚至还高兴地挽起袖子自己下厨做了个两个简单的小炒。

可就算是这样，晚饭也没有和乐融融的气氛。

林风致低着头，一言不发，只盯着自己的碗。

林望之努力想活跃气氛，但在这样古怪的氛围里，他的那些俏皮话都变成了小丑的红鼻子，不甚至还不如小丑的红鼻子，因为小丑还能收获几句笑语，而他并不能。

林子濯则是拘谨得要命，林家的几位长辈，哪怕第一次相见并不相识时，也热络得很，并不需要他主动去处好关系。

可白暗香，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冷淡至此。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也很手足无措。

毕竟白暗香可和他的那位养母完全不同，和林老太太、二婶、姑姑也都完全不同。

前者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没什么见识的妇女，而后者虽然经历了金钱的多年浸润，养出来了些珠光宝气的从容，但只不过是披上了一层浮华的衣裙，脱下后本质还是个普通人。

可白暗香是不一样的，她的气势并不是那种压倒所有人的凌厉，但像是湖水，看着柔和，其实暗藏杀机。

他竟然有些怕她，他敏锐地觉察出来了，白暗香不喜欢他，还是很不喜欢的那种程度。

虽然并不知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这是她们第一天见面，但他依旧不免惶惶。

林老太太几番示好，白暗香却不接茬，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这让她不再想绕弯子了，有话还是直说的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到底还是一个钱字。

林老太太道：“暗香，不是妈故意找茬，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子濯好不容易找回来，你却在国外一呆就是一年。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连亲生儿子，你也不待见吗？”

白暗香淡淡道：“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待见你呢？子濯是我亲儿子，我更不会不待见他了。实在是国外工作忙，我真的走不开。”

她语气平和，棉花似的礼貌，反倒把林老太太气得够呛，过了好半晌才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直说了吧，子濯是这辈的第一个孩子，年纪最大，也是唯一的男丁。这份家业还是得交给他，总不能沦落到外人手里。”

白暗香浅笑道：“妈，我刚才看着望之也没给你倒酒啊，你怎么就醉了呢？这跟年纪没关系，也跟男女没关系。子濯的履历我在国外时就看过了，把公司交到他手里，我不放心，公司那些高层也不会同意。”

林老太太急道：“他现在才多大啊，现在不会，你们还有的是时间教他。”

白暗香道：“妈，你说的太轻松了，在风致身上，我花了二十多年的心血，什么都请最好的老师。我和望之年纪都上来了，都没有这个心劲了，再说，子濯也不是白纸一张的小孩子了。三十而立，一切都固定了。”

林老太太脸色青了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林子濯突然开口道：“你是在嫌弃我吗？”

他直直盯着白暗香那张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当初如果不是你把我弄丢，我也能接受到最好的教育，长成和你两个女儿一样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事无成。”

林望之斥责道：“子濯，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跟你说是你妈把你弄丢的？”

面对林子濯的指责，白暗香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无半点失态。

她微笑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几个人贩子突然出现，各个都是人高马大，抢了你抱走就往车上塞，我当时怀里还抱着个风致，追着车跑了几百米。我听说，你和你的养父母关系还挺不错的，他们现在还住在我们家是吗？那我现在跟你说清楚，你并不是我弄丢的，你是被抢走的，我无法原谅你的养父母。这件事就算不是他们全部的错，也至少要占一半！请他们今天就立刻搬离我家，这是我最后的礼貌。至于你，要是想和他们一起走，那也随便。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我们林家的公司，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你选择留下来，做我的儿子，而不是他们的儿子，我也会给你一大笔钱，确保你吃喝不愁。”

林望之道：“你这样不是让子濯难做吗？他的养父母好吃好喝将他养这么大，本来就有恩情。咱们家不缺一间卧室，也不缺一日三餐，就这样养着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白暗香道：“又能怎么样？我一见到他们……不，应该说，我一想到他们，就会想到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你们让他们住下来，难道有为我着想吗？这个家里，只要还有我在，他们就不可能留下！”

说完，她就起身离席，哪怕林望之再三劝阻，也没有一点儿停下脚步的意思。

饭桌上，此时分为两派，一派是林老太太、林子濯、林望之，各个脸色铁青。

剩余的占了大多数，都低下头，装聋作哑，默默吃饭。

一声孩童的啼哭终于打破了这古怪的氛围，林逾静和孟自明这对父母手忙脚乱看他怎么了，二叔和二婶也七嘴八舌帮忙。

只可惜，这份烟火气也只是打破了这沉闷，并不能真的解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