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似乎也知道她发现他了,用脑袋撞了撞窗户,防盗窗发出砰砰的声音。
白鹤游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打算装作已经睡着了。
外头传来一声年轻男子的嗤笑,“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白鹤游眼皮颤了一下,睁开眼睛,撞窗户的声音停止,并没有发生什么。
奶奶是个喜欢搞封建迷信的老太太,她和奶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听到过不少这种奇奇怪怪的故事。
在民间传说中,出来进去一定要关好门窗,尤其是夜晚,绝对不能给奇怪的人开门,要不然你也不知道进来的是人是鬼。
哪怕只是一层摇摇欲坠的木头门,也可起到阻止鬼怪进来的作用。
看外头的东西投在窗帘上的影子,绝对不是人。
这东西有人的四肢和轮廓,但是敲窗户的动作却分外诡异,隔着窗帘看不明了,但看着位置,就像是在用肚子一下一下撞窗户似的。
它有闲工夫跟她说话,而不是直接选择破窗而入。
白鹤游心下稍安,可能这道窗户真的是一个屏障,只要她不开窗,外头的东西就无法进来。
安全暂时有了保障,她也不那么害怕了,拿着手机和山里用的手电筒,准备看看外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事情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她胆子反而大起来。
一把掀开窗帘,外头月光明亮,山间的月亮似乎要比城市里的亮许多,柔和的光辉洒到万物上,像是笼罩上一层洁白的霜。
趁着月光,白鹤游看到了它的真实面貌。
确切地来说,是它们。
怪不得在窗帘内看到的景象如此怪异,窗外站着一人一狗。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个年轻男人,刚才出声说话的应该就是他。
他穿着宽袍大袖,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服装,长发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
白鹤游暗道不好,光看着衣服,就不知道他死了多少年了,陈年老鬼怨气肯定很重。
再一看他的面容,白鹤游心更凉了。
这个男人长得并不难看可怖,相反,他十分漂亮,像是初春刚解冻的潺潺溪水,又像是第一捧新雪。
漂亮的事物大多危险,民间故事中勾人心魄、挖人心肝的鬼怪大多都有一副好皮囊。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脸美得不似凡人。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遇到,白鹤游一定会脸红,但此情此景,她虽然也心跳加速了,可却是吓得。
愣怔几秒,刚才敲窗户的那只狗发出一声犬吠,白鹤游这才好好看它。
毛色挺像是柴犬的黄色,但很明显这是一只纯种的田园犬。
按照奶奶的话说,这是一只标准的黄狗白面金不换,耳朵尖,嘴巴也尖,额头上有道穿刺纹。
今天上山的时候白鹤游还遇到它了。
它和那只小白狗应该是好朋友,她给了两只火腿肠,但小白十分警惕,根本不理人,都被它吃了。
不过它也不是什么好狗狗,吃完火腿肠就跑得无影无踪,小白还多看了她们一会儿呢。
看到认识的狗,白鹤游心里安定不少。
这狗吃了她的东西,不会还要过来害她吧?
还是说它本来就是鬼怪养的狗,相当于黑山老妖养的聂小倩?
窗外男子把狗从窗台拎下来,一脸冷淡地跟白鹤游说话,“你出来。”
现在鬼怪索命都这么直接,演都不演的吗?
按照电视剧和小说里描述的,不应该是用美色诱惑她出去吗,这不情不愿的语气是要闹哪样?
白鹤游想也没想:“我才不要。”
她只是平日里话不多,并不是傻。
男子似乎恼怒起来:“你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白鹤游莫名其妙:“你走就走呗。”
又不是她求他来的,真是搞笑。
不伦不类的古装男瞪她一眼,因为实在太过貌美,凭空生出一种嗔怪的暧昧感,白鹤游偷偷往后边儿退了一步。
古装男居然放弃打她的主意,扭头就要走,可还没走两步,就被那只长腿大黄咬住了衣角。
狗汪汪叫了几声,他好像真的听懂了似的,转过头来,态度还是那个样子,话却多了不少,不是冷冰冰的“出来”,多了几分耐心,“你意识到不对了吧?如果你不跟我走,等一会儿发生什么,我可不会管你。”
白鹤游:“只要我不开门不开窗户,你们就都进不来,不是吗?”
古装男笑了一下,轻哼道:“你倒是还没有蠢得离谱,但是你别忘了,你们之前做过什么。”
白鹤游心颤了一下,刚才隐隐约约的得意荡然无存。
她当然还记得,刚才姐姐她们做过什么。
笔仙游戏,可不就是一个招鬼仪式吗?
恐怕对于招来的那只鬼怪来说,大门已经形同虚设。
所以,姐姐果然已经遭遇了不测吗?
尽管刚才在三层楼都大致找过,但她还抱着一丝幻想,毕竟没有见到尸体,就是还有希望,难道不是吗?
窗前男人眉毛微微皱起,沐浴在月光里的一张脸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但人不可貌相,鬼也不可貌相。
她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觉得他是个不会害人的好鬼。
“到底走不走?”
白鹤游还在犹豫,她平时很干脆,买东西从来不会纠结超过一分钟,但这个选择可是关乎性命,她不得不郑重对待。
与此同时,她听到铁门的摇晃声和锁链响动时“哗啦哗啦”的声音。
什么情况,是有东西又要进来了吗?
心跳又剧烈起来,面前男人又开始催促,“快点儿,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想见你姐姐了吗?”
当然想!
一提到姐姐,她不由得想起来刚才做的那个古怪的梦。
梦里的小白狗也是这副不耐烦的样子,问她是要“金姐姐”还是“银姐姐”。
白鹤游只想要原来的姐姐。
“你的意思是,我姐还活着吗?”
男人点一下头,轻快道:“活着啊,你快出来,我带你去找她。”
前有狼后有虎,只能赌一把了。
如果非要白鹤游二选一,她还是相信面前的一人一狗多一点。
吃了她两根火腿肠的狗好歹也算认识,还有那个古怪的梦,现在小白狗虽然不在,小黄狗却是在的,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两相权衡下,片刻之间她就已经做出选择,果断开了面前的窗,可就算开了窗,她没有练过缩骨功,不能从防盗窗的空隙里钻出去。
她刚要问自己应该怎么出去,就看到男人轻松把防盗窗捏得粉碎,默默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幸好住的是一楼,她轻松迈开步子跨过去,大门处的声音正好在此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