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是走不掉了。
“各位贵宾来访妖界,怎么不提前跟老夫打声招呼呢?”浑厚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年小鱼与白树对视一眼,转过了头。
黑衣少年与风隐被粗壮的树木捆至两侧,一位老者身骑红鹿立于中间,白发白须,身着杏黄色布袍,目光清明不显老态,外溢的灵气磅礴浑厚,似海啸般势不可挡。
年小鱼睁大了眼睛,马上偏过了头,试图遮掩自己的容貌。
白树托着昏迷的黑影池上前一步,遮住了年小鱼,“在下白树,隶属冥界锁魂殿。仙冥两界发生动乱,本不该波及妖界,但……实在事出有因,还请您谅解。”
老者笑着看了白树一眼,而后看向风隐。
风隐微微低头,散乱的鬓发掩住了半张脸,“抱歉,是我失态了……”随后,她又抬起头,眼神执拗。
“这个人,他有姐姐的信物,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黑衣少年轻哼了一声,神情不屑。
屏障内万物俱寂,老者无声地看向黑衣少年。
少年微抬下巴,嚣张地俯视面前的老者,说:“你就是万灵之王?”
老者神情不变,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快,反是笑了出来,轻声道:“万灵之王只是小辈们对老夫的敬称罢了,不必拘泥于那些虚名。反倒是你,潜力无限,却偏偏执迷不悟,虚度光阴,你可曾想过……”
不等老者说完,黑衣少年就阴着脸打断了他的话,“你谁啊你,轮得到你管教我?”
老者微微一笑,“其实,论辈分,你可以喊我一声爷爷,这样,我就有资格管你了。”
白树看着黑衣少年无语至极的表情,心生爽快。
风隐沉了一口气,说:“爷爷,您能别开玩笑了么?他很可能是捉走姐姐的人,您不能……您应该马上将他关起来,把一切都审问清楚。”
风隐被树木捆住浮在空中,眉眼认真,神情恳切。
年小鱼被这声“爷爷”清空了杂乱的情绪,这位万灵之王的声音也不似她记忆里那般肃穆严厉。
或许……她可以不用躲藏?毕竟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很可能已经不记得她了。
“风隐,你还记得你姐姐叮嘱过你什么吗?”万灵之王声音轻柔,神情却平静似古钟,沉默地散发着威压。
风隐张了张嘴,眼神闪烁。
万灵之王叹了口气,“你我许久未见,你却比之前更为莽撞,没有半分长进,可见是没有将你姐姐的话听进去。”
风隐咬紧了牙,垂下了视线。
万灵之王眼看着她的难过与羞愧,神情不改,“你要是真的在乎风盈,就应该成长起来,担起女娲族的使命,而不是把风雷鞭当做挡箭牌一样横冲直撞,只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
“你是真的想找到她,还是——只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肆意发泄?”
风隐瞪住了眼,愤怒地直视他,胸腔堵满了愤怒,喘息间仿佛要将树枝撑裂。
对视须臾,她的眼里泛起了泪花,而后猛地偏过了头。
她无法辩驳,也无从辩驳。万灵之王的这番话可谓是正中要害。
见她安静下来,万灵之王恢复了温和的微笑,再度看向另外三人。
年小鱼正偏出半个头从白树肩旁偷看风隐,没想到刚好撞进了万灵之王的眼里。
“这位小友,很是面熟,不知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万灵之王亲切地与年小鱼打招呼。
年小鱼对上了他询问的眼神,不得不从白树身后走了出来,黑衣少年死死地盯着她,风隐也看向了她这边。
她勉强地笑了笑,站直了身,下巴微抬,强装镇定道:“爷爷好,我叫小鱼,在冥界轮回司孟汤殿当差,我……我长得很百搭,可能跟您认识的人有些相像,这是我的荣幸。”
百搭?白树无声笑了笑,她从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词语搭配。
他垂下眸看了身侧的年小鱼一眼,收回视线时,对上了黑衣少年愤恨的眼神。
如果没有树枝绑着,他怕是要咬上来了吧,白树朝他轻蔑一笑。
疯狗最是无趣,譬如眼前被绑住的两位。
白树偏好有趣之人,这位万灵之王倒是比疯狗更值得探究。
万灵之王听了年小鱼的恭维之词,笑得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说:“冥界之中的妖族,老夫都是认识的,你……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年小鱼仿佛听到了“嗡嗡”的耳鸣声,紧张的有些反胃。
她咽了咽唾沫,努力保持住自己的表情,说 :“是风盈帮了我,我才能去冥界的。”
她希望自己的话能引起风隐的注意,便将话题引到风盈上面。
于是,她下意识看向了风隐。
风隐的眼里有亮光,嘴角却向下弯曲,擒着沉默的悲伤。
年小鱼心急得攥紧了拳。
刚对视一眼,便被一抹黄色的身影切断了视线。
万灵之王轻盈地下了鹿身,遮住了风隐的身影,眼睛闪着亮光,兴致勃勃地看向年小鱼,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他走的闲适自然,翠绿色的屏障闪着微不可见的光亮。
白树暗叹不妙,年小鱼实在不是个能够让自己显得光明磊落的好演员。
与此同时,她就像个百里飘香的饵料般,能够轻易钓起一切循味而来的探秘之徒。
曾经,他也在其中,所以,这种暗含兴奋与探究的眼神,他再了解不过。
与之相对,年小鱼对于这种捕捉者的姿态,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这位妖界的主宰,锁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