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情形。
她的动作顿了顿。
白树……是白无常家族的人。但她记得现在当职的黑白无常都是“影“字辈,这个白树只有一个单名,恐怕……不简单。
偏殿内,挂着蛛丝的木头书架整齐排列着,因着近期的节俭规范,殿内只点了两只聊胜于无的烛台。
昏暗的澄黄色烛光下,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敞开的大门,站于一副山水壁画前。
黑长的辫子用一根白色发带高高束起,背影挺直得像一棵墨竹。
年小鱼勾起半边嘴角,收了些许灵气,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待站定,她将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抬,先声夺人道:“你就是白树?“
她并不打算给这个很可能是监督者的人好脸色看。
一来事情蹊跷,她越是畏缩越惹怀疑;二来妖善被妖欺,她得先把态度摆出来。
这场追查,她必定要掌握上风。
白树似是愣了一下,脑袋偏了偏,而后转过身来,毫无偏差地对上了年小鱼的双眼。
清俊的容貌因上弯的薄唇而显得轻佻,但那眼睛却又因笑意而更加闪亮醒目,显得十分清明。
年小鱼打量着,背于身后的手紧了紧。
这人……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还未开口,她便已琢磨起应付他的招式。
她的审视明晃晃,白树笑容不改,夸赞道:“你似乎很擅长隐藏气息呢,倒不像是普通鱼妖。”
面对他这似乎意有所指的话,年小鱼哼笑一声,“少瞧不起鱼妖了,像我这样的多了去了。”
说完,她长袖一甩,脑后的麻发辫也跟着甩了起来,轻飘飘地在他胸口一晃而过。
白树垂眸,从那根辫尾的白色发带尖端缓缓移到了她挺拔干脆的背影上。
年小鱼在书架边的椅子上大喇喇地坐下,抱胸偏头,二郎腿翘得又嚣张又痞气。
“不想跟你废话,直接明牌吧。”
“我不知道为何派我去追回生死簿,只听说被一只黑鬼偷到了人间。你有什么情报……但说无妨。”
白树笑了一声,闲散地走过去拉开了她对面的座椅,白皙的手背搭在黑木椅背上,指节分明,清瘦有力。
他笑意盈盈,翩然坐下,在年小鱼攻击性溢出的犀利眼神中,慢悠悠地整理袖摆。
直至她的傲慢姿态逐渐松散,高高翘起的脚动了一下后,他才抬起视线,靠着座椅把手撑起了下巴。
“失踪的那本生死簿上,写了伏羲后裔的名字。”
年小鱼不动声色,手却忍不住地抖动了一下。
生死簿只能记录凡人生死,即使神族后裔下凡渡劫,也都不会被写进去。
伏羲后裔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意味着——
“有人……”她嗓子干涩,突然卡壳。
"有人要他死。"白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她垂下目光,心跳如鼓。
白树默默盯着她的表情,眸光定在了那缓慢眨动的纤长黑睫上。
“你认识伏羲后裔。”
笃定的清越嗓音如同幻梦之中的破刃箭矢,飞快且轻盈地划破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年小鱼的眼珠动了动,下意识提起了嘴角。
视线相交,笑容对笑容,白树游刃有余,很轻易地显出了她的心虚。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调动出了最为轻蔑的嗓音,“我倒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爱好探人隐私的白无常。”
奚落、讽刺、距离感,理应让一位知情识趣的公职人员退离她的安全范围。
两秒,白树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他又笑了,笑得肩膀微颤,笑得眉眼弯弯。
细微的“哼哼”笑音回荡在空旷的偏殿内,紧张的敌对氛围似乎一瞬间被破除了。
他自顾自地笑,她看他笑,心脏一阵阵地跳,胸口也开始发紧发闷,也不知是气恼还是紧张。
应该是不知所措,她想。
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鬼。
他笑够了,眼里亮得像撒了星星,“所以……你从没听说过我的名字?”
年小鱼蹙起了眉,她能撒谎说听说过吗?
不等她回答,白树便从那双纯净的杏仁眼中得到了答案。
“看来……我的搭档对我知之甚少啊……”
他的话语略显暧昧,突如其来地将二人的关系定在了“搭档”之上,暗含亲近之意。
年小鱼想着,不如顺坡下驴,便道:“这些……无关紧要,总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线索?”
白树见她将话题拽到了正题,眼里兴味更甚。
他缓缓道:“我听说,伏厉是为了找什么东西而偷偷下凡的。这样东西……该不会就是你吧?”
年小鱼突然瞳孔紧缩,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难道昨晚撞到的真是伏厉?
纵使心惊肉跳,她也反应极快,将紧张转化为了生气。
他不是说是搭档吗,就这样做搭档的?
“要不我两打一架吧,何必这样试探我?”
白树直起了上半身,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重了,雪白的脸、漆黑的瞳,隐隐闪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