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最为合理。
她点头,却忍不住悄悄地咬牙切齿。
谢松筠看出她在犹豫,料想这小道士年纪尚小,遇此世间荒诞,难免多思,便不由得耐下几分心思,缓声问道:“可是怕了?”
“不,大人,我不怕。”
谢松筠略加思索,允道:“说吧,只要不违背律法,本官可以答应你。”
方才还烟雨朦胧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欣喜快要满溢出来,谢松筠突然很想捏捏这圆鼓鼓的脸颊。
青鹊踮起脚,凑到他的耳畔,絮絮说了许多,脚尖支撑不住,干脆双手抓住他的衣襟,虚倚在他身侧。
官服与道袍的摩擦声突然大得刺耳,谢松筠只觉得与她相触的地方一阵闷热,于是屈下膝,主动将耳朵凑过去。
“大人,陪我演一出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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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水落石出,还揭开了孙员外和前任知州的勾当,谢松筠在灵堂外宣布完处理结果,孙家几十号人哭作一团。
唯独角落里的兰幽与他们格格不入,恍若孤魂野鬼一般,痴痴地望着棺椁。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啊!”
孙夫人一声长嚎,给兰幽敲下当头一棒。
刹那间,她眼中的雾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视死如归的决然。
“孙郎,我随你同去——”
兰幽闷头便往柱子撞去,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电光火石间,不知从哪儿冒出个道士来,捏着沙哑的嗓音喊道:“吾妻,不可!”
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去,原来是方才那个神神叨叨的小道士。
但……也不是。
身量外表上虽没有变化,可周身的气质,却全然不同了。
小道士神色悲戚,双目噙满了泪水,喉咙似杜鹃啼血,声声“吾妻”凄切哀婉,如同利刀子,划在每个听者心尖上。
更奇怪的是,那拖地的长袍下,正汩汩地往外冒着白雾!
烟雾缭绕之中,小道士飘飘然靠近兰幽,竟似腾云驾雾。
不像人,倒像是鬼。
人这里有得是,可鬼……
逐渐有人回过神来,脸色刷白,颤巍巍地往棺椁望去——
那里也冒着同样的白雾。
“鬼,是鬼!一定是少爷回来索命了!”
孙家人四散奔逃,就连孙夫人也藏到了侍女身后。偌大的灵堂中,只余下“孙泽”与兰幽。
“孙郎,是你吗?”
兰幽才待上前,“孙泽”一声厉喝:“不要过来!”
他的目光愈发哀伤,怨气自脚底不停地往外冒,道:“吾妻,你我乃是生生世世的缘分。前世你为我生儿育女,血崩而死。今生,我便是来还你那精血恩情的。这一世你我恐怕再无缘分,我已求阎罗王爷查过命簿,来世我们仍可做一对眷侣,白头到老。”
兰幽听得这些,哪还止得住泪水,捂着脸痛哭道:“孙郎,你好狠的心!”
“孙泽”艰难地向爱人伸出手臂,目光瞥见远处抱作一团的孙家人时,陡然变幻了脸色,嗓音如鬼魅般幽深阴冷:“狠心的,恐怕另有其人。”
被他冰冷刺骨的目光一扫,孙夫人脸色惨白,倏地瘫软下来,几乎没了人样,颤抖着哭道:“我,我没有……儿啊,你别怪母亲,不是我害死你的……”
她猛地甩头看向孙员外,指着他大喊:“是他!都是他!是你父亲,你父亲说孙家式微,只有你娶个官宦人家的女儿,将来进了官场,才能保孙家荣华富贵!”
“你这妇人,怎么胡乱攀扯!”孙员外脚底踉跄,不住地往后退,后背撞上铁砚的剑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啊,父亲……父亲也是迫不得已,我也得为整个孙家着想啊!”
“孙泽”整张脸埋在半长的头发里,嘴角扬起一丝阴森的冷笑,二话不说就往他们二人的方向飘去——
“啊!!”
“别过来别过来——”
一阵混乱之中,孙夫人吓晕了过去,孙员外抱着脑袋,不停地冲他磕头。
“孙泽”停在屋檐下,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的丑态,缓缓退回棺椁旁,含泪望向兰幽,深深叹息:“吾妻,我的时间不多了。”
“孙郎,别走!”
兰幽连滚带爬地往前冲了几步,“孙泽”却不断往后飘去,渐行渐远。
“吾妻,若想来世再续前缘,你我皆不得违背天命,否则将魂飞魄散。我命数已尽,你却尚有五十余阳寿,命簿记载你此生多子多福,衣锦还乡。你且放心,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等着你……”
兰幽泣不成声,眼睁睁看着情人脚下的雾云骤然化作漫天雾霭,厚重的白雾刹那间笼罩整个灵堂!
“孙郎!孙郎!”
可怜她再也看不见爱人身影,待雾气散去,众人围上来,棺椁里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再看那小道士,迷迷糊糊地从墙角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面对满堂或疑虑或畏惧的目光,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用青涩的嗓音笑道:“怎么大家都看着我呀?”
问及方才被孙泽上身之事,她亦是一脸茫然。
谢松筠驱散了人群, “李逢,把他们都带走,韩志留下来善后。”
言罢,余光瞥见一块白色粉末,他眉头轻皱,在众人皆未察觉时,踢到了墙角。
不过还是被青鹊眼尖看见了,她无声地扬起嘴角,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谢松筠迅速把头扭向一旁,装作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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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半日,低热烧得他浑身无力,如今孙家事了,总算能清净会儿。
谢松筠刚坐进马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小巧的身影就叽里咕噜地钻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他绷紧嘴角,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