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玹昔一直认为余妤有野心，想挣钱，不然她何苦攀上林欢喜这尊财神爷。
“我们现在一网鱼比之前多了，若单单卖去临川府太慢了，所以要卖去更多贵人的地方。”季三娘起身，同旁边的船打了个手势。
“阿九，起桨了。”
赵玹昔堪堪在渔船中站稳，用力推船桨，可是船桨像是被卡住般一动不动，季三娘见船没动，过来一起拉，两艘小渔船开始靠拢，齐头往岸边划去。
“所以......余娘子卖去玉京就是想把打的渔货都卖掉？”赵玹昔咬着牙划桨，才几下，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可他一瞅距离岸边还很远，可是怎么岸边的人开始多了呢？
手不小心脱力没握住桨，季三娘眼疾手快拉住：“没事吧？”
赵玹昔甩了甩手腕，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用力划。
“等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季三娘不说话，用力划着船。
临近岸边，仿若半个墨珍村的人都来了，有人带着盆，有人提着桶，还有人踏水爬上渔船，接过赵玹昔手中的桨，赵玹昔犹如刚同人近身搏斗过似的，瘫软在渔船里。
来的渔娘话也不多，只是默契地同季三娘一起推桨拉桨。
赵玹昔突然发现渔网露出了水面，接着有鱼跨越渔网翻到海的另一侧，他爬过去趴在船舷上，看着跳过去的鱼迅速地在玻璃海里游出起来，又见渔网处黑压压的鱼被困在网中，有认命不挣扎的，有不放弃挣扎想冲破渔网的，也有跃跃欲试翻出海面的，越临近岸边，网中的鱼儿们越是骚动。
赵玹昔看着觉得玄妙又有趣，他弯着腰，掬了一捧海水，被晒了一整日的海水温热，从他指缝中流了下去，他眼尖地看到渔网的下面好像挂了些什么泛着银光。
如果说之前在墨宝村见到渔妇们打上一筐一筐的渔货让赵玹昔震惊，那么眼前这一幕更是让他此生难忘，他看见渔网网住黑压压的渔货就这样靠岸，拢起，渔村的人眼里只有渔货，竟没人看到有个陌生的郎君在季三娘的渔船上。
渔村的人团结协作，把前后脚到的渔船网住的渔货分门别类挑拣，若遇到小鱼就立刻放回大海。
有就着岸边和阳光整理渔货的，也有帮忙收起渔网的，赵玹昔觉得此刻自己无法融入到这群渔妇中，但他又被这些人脸上淳朴的笑容所打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唇角一直是向上扬起的。
“阿九！阿九！”季三娘还以为阿九回墨宝村了，拿着黄柏末找了许久，才发现他站在角落看着大家在忙活。
她跑到赵玹昔面前，把小小一包黄柏末放到他手中：“回去加香油敷上，明日就不痛了。”
赵玹昔握着小小的药包，黄柏的香气从里面渗了出来，他闻得真切，他想起自己头上还带着季三娘的斗笠，连忙想取下还给她。
季三娘按住他的手：“给你带着，海边日头烈，看你细皮嫩肉的再晒伤了家里人会心疼的。出门不易，自己照顾好自己。”随后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去帮忙了。
赵玹昔身娇肉贵，自生下就没像这些日子一样吃住如此之贫贱，儿时因被奸人所害下毒致自己得了癔症，更是被官家捧在手心，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身份敬他，但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些渔妇这样待他。
把他当成一个人，而不是权势包裹的高高在上需要阿谀的皇子，这种贫贱的生活明明应该被他内心阴暗之处所不齿的、鄙夷的、憎恶的。
他眸色冰冷，望着海岸边喧闹的人群，慢慢地，可能是人群太热闹，可能是海边的傍晚的阳光太耀眼，竟也慢慢把他眸色深处的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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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妤和敖世忙得顾不上他，赵玹昔就在墨宝村每日跟着渔妇们去海边，他从墨珍村回来之后就没提学水的事情。
这日，因为要准备皓月楼和天禧楼的鲜货，赵玹昔被安排了清点的活计。
这几日知他喜欢吃活鲜，每日打来了什么新鲜的活鲜，王娘子都会做给他吃。
蛤蜊、蛏子、墨鱼、鱿鱼、青蟹、海胆、鳆鱼还有各种鱼类每天翻着花样吃。
哦，为啥不在余妤家吃，自从自己不小心喝了碗敖世给余妤煮的龙虾粥，就被彻底从余妤家的饭桌上踢出来了。
龙虾好似比青蟹更凶猛，连阿环都不敢抓，他也就这样堪堪喝到一碗。
吃的多了，胆子也肥了些，他见一只青蟹挣脱细绳准备往海边爬，他迅速用脚压住蟹壳。
青蟹感到压力，把蟹钳缩了回去，赵玹昔以为自己震慑住了青蟹，正想移开脚用手去抓，说时迟那时快，青蟹的大螯迅速出击狠狠地夹住他的脚。
“嗷！”凄惨的叫声之后，是重物沉沉摔落的声音，余妤他们赶出来看的时候，他正抱着被青蟹夹住的脚痛哭流涕，青蟹俨然威风凛凛地用两只大螯死死夹住他的交趾不肯放开，神气活现地看着刚刚试图困住自己的男人。
看见赵玹昔这副样子，就连平日里极少笑的敖世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晚上！晚上我要吃了它！吃了它！”赵玹昔有仇就报，片刻不带迟疑。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赵玹昔晒黑的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赵玹昔还喜欢吃蛤蜊，几乎每次他都把蛤蜊的汤水都喝下去，咸鲜无比，倒不是王娘子的厨艺有多高超，也就是水开下锅，放些去腥气的佐料，赵玹昔自己就能吃一盆。
有次敖世来找余妤，正巧见他捧着盆在嗦，敖世眼神一愣，见桌上堆着不小一摊壳，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假意咳嗽了几声，实则嘴角都扬到耳根了。
余妤也说，以现在的售价，再让赵玹昔住下去，估计要卖身才够。
赵玹昔不理他们的嘲弄，每日早上陪渔娘们去海边，待渔货装满，他先带一些回来，唤着村里其他渔妇一同去搬，下午也会等渔妇们收工的时候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