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妤笑着摇了摇头：“刚进村，还没到家就先来你们家了。”

“我陪你回去看看？”

“不用，你先收拾收拾，我和敖世回去收拾一下，等下过来。”

余妤见到两姐妹，回家的这几步路上又遇到好几个村里的渔妇，她们看到她都笑着问好，这些心情算是完全好了，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刚进小院就看到敖世在支窗户，连忙叫着：“你等我一起干！”

“我还以为你要在王娘子家待到吃饭呢？”敖世看余妤不蔫了，觉得回村真是件好事儿：“没什么活儿，都挺干净的。”

余妤进屋一看，果真！里里外外的都挺干净，“不是陶公就是王娘子来打扫的。等会儿吃饭，把东西拿给她们。”

”好！你做主！东西多，你先去分一分，“敖世准备去厨房烧点热水，手指了指桌上堆着的东西。

余妤在窗边坐下，透过窗看到不远处的海滩，看太阳位置大约快退潮了，潮水开始退去，海浪却还一直往岸边涌，一重又一重，远没有涨潮时的力度，引力将每一重拍上岸的海水不着痕迹地往后拖，可下一重的海浪又会逆着牵引，竭力往前扑，直到耗尽最后一寸力气，才洇在砂里。

余妤支着头，看着海浪......

王娘子做了不少菜，多是今日的阿英和阿环打来的鲜货，还有余妤后院种的蔬菜。

许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一大桌子人聚在一起了，陶公特意带来了一坛酒。

“咱这几个忙活了大半年，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齐整。”陶公在每个人面前的碗里都倒了些酒，自己端着碗站了起来：

“今天这第一杯酒，我们先敬余娘子，要不是她带着我们潜水打渔，咱们墨宝村也就是个靠织补渔网糊口的村子，哪有今日的光景。”

“对！这杯该敬余娘子！”王娘子也站了起来，端着碗。

阿英阿环也跟着站了起来；

赵三娘也害羞地站了起来；

一直跟着陶公跑腿送货的李四郎站了起来；

就连身边一直坐着的敖世也同大家伙一起端着碗站了起来.

满满一桌人端着碗都看着她，笑着等她。

这一刻，余妤有些晃神，她怔了怔，慢慢拿起面前的碗，缓缓起身。

话涌到喉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在怀山县懒懒躺了几日，每天都在假设回来会面对怎样的指责，然而那些被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事情没有一件发生。

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可还是说谢......

余妤低垂眼睑，用手摸了摸并不平滑且粗糙的碗沿，随后把碗举起，加入其中，与众人聚在一起的碗碰在了一起。

清脆的响声，这才真的震碎了她憋闷在心口的石墙。

“喝！”她笑了，一如每次从海底出水时候的笑颜。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众人看着余妤，都笑着喝下自己碗中酒。

酒过三巡，李四郎同余妤说：“余娘子，我娘说了，让我过些时日就同阿英姐学潜水捕鱼，她说我要是做的好，就不用上市舶司的船了。”

李四郎觉得这是个喜事，迫不及待地想同余妤分享，他并不喜欢上船，还是留在岸上自在。

余妤摸了摸他的头，阿英笑着说：“四郎已经在练习了，小郎君胆子大，学的快，体力也比我们好。”

“你这么厉害？”敖世故意逗他，“赶明儿我来探探你的水平，若是我通过了，那你就可以去捕鱼。”

李四郎听敖世这么说，眼睛都亮了：“当真？”

“一言为定！”

李四郎得了承诺，笑着坐了回去。

赵三娘来到余妤身边：“余娘子，我阿婆最近请了医官，施了几次针，现下已经可以自己下地了。”

“呀！这可是好事儿啊！”余妤记得三娘的阿婆病了很久，“医官怎么说的？”

“医官说，再吃几副药祛祛根儿，慢慢有力气了就与常人无异了......”赵三娘说到这里哽咽住，红了眼眶，往后退了一步就要给余妤跪下。

余妤连忙扶着她，“不可不可！咱们不兴这个。”

王娘子见状也过来拉住赵三娘：“今儿个开开心心的，不可这样啊！”

赵三娘眼泪已经扑簌簌往下掉。

“三娘就是开心，她阿婆自己能下地哪天，三娘回家看着还给她吓了一跳。”阿环嘴里啃着青蟹，口齿不清地补充，想到三娘同她形容的时候，自己还不信，拉着阿姐跑去亲眼见着才敢信。

“确实！”阿英放下碗筷，也想到阿环拉着自己去见的时候的模样。

陶公看不下去好好的吃饭变得哭哭啼啼，假装生气：“坐下，都坐下。”自己却端起酒咂么了一口，缓缓说：“我这一辈子都没想过，咱们村能给官家供供贡品。”

“咱们这儿有啥呀？这功劳算在你头上不为过。所以这碗酒我代全村老小敬你！往后我们墨宝村走到哪里都是抬着头、挺着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