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已经不能称之为吵架了。
吵架是双项的,而他们是单向的。
极夜愤怒指责坎月,坎月低声下气道歉、讨好,等极夜恢复正常了,他又会抱着坎月哭,骂自己不是人,发誓下次会改云云。
“眼睛,我觉得好累。”坎月望着天边星子,半晌,呜咽声中若有若无传出句,“我想,我们是时候分开了。”
眼睛有了很大的情绪波动,坎月自嘲地笑笑,它大概早看不下去了。
坎月提出分手的前夕,巽风恰巧来找她,她把想法告诉巽风,巽风忧心忡忡提醒她万事小心。
第二天,坎月提了分手。
极夜大惊,哭着求她不要离开。
坎月一边哭一边笑,“极夜,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再折磨彼此了。”
极夜失控大吼,厉声反对,细细数着两人一路走来的甜蜜和幸福。
过往点滴化作利刃,狠狠扎在心上,坎月泣不成声,捂着胸口跌坐在地。
蜜糖炼制的毒,最是伤人不见血。
坎月铁了心要分手,极夜好说歹说无法令她回心转意,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坎月脑袋瞬间空白,手忙脚乱拉他起身。
极夜跪着不动,以死威胁逼坎月留下。
坎月终归对他有情,妥协了。
安抚好极夜的情绪,她独自坐在亭子里发呆,直到晨光微熹,才垂眸说了句,“其实,我是在害人害己。”
清醒的人始终清醒,只是她那时候太小,还没学会用理智镇压感性。
更可怕的是没过几天,这话居然迅速应验了。
极夜为改善两人关系,带着坎月外出踏青。
数百年未出过门,外面已然是另一番光景,坎月透过帷帽的白纱,好奇又紧张地观察着世界。
极夜耐心地陪她一处处逛着,给她买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
十指相扣、你侬我侬,坎月生出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奈何假的永远真不了。
老板不过多夸赞坎月几句,极夜登时翻脸,砸了人家的店不说,还要人家的命,坎月拉着他的袖子阻止,谁知极夜反手一推,眼神阴鸷,口出恶语。
坎月呆呆瞧着他,绝望到极致,抹着泪跑了。
极夜一怔,慌忙追出去。
坎月心灰意冷,自然不愿意再同他回去,只是万万没想到,极夜会直接动手,坎月没有防备,轻而易举被弄晕。
再次醒来,坎月躺在床上,灵力被封。
极夜亲昵地抚摸她的脸颊,笑得温柔至极,“月儿,是我错了,原谅我可好?”
坎月不语,疲惫地闭上眼不愿看他。
极夜捏着颗药丸喂到坎月唇边,“月儿乖,张嘴。”
鼻尖嗅到股特有的异香,坎月猛地睁眼,不可思议地盯着极夜,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种特制的蛊,服食后她多半就成傀儡了。
“约莫会有些疼,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月儿的。”极夜轻声诱哄,“所以月儿要乖乖听话,把药吃了。”
“药里包着的是蛊,对吧?”
阴谋被戳穿,极夜没有丁点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他笑意不改,眼中仍旧是那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咦,月儿知道?”
坎月万念俱灰,用尽全力推开他,跳下地拼命朝外跑。
极夜五指虚空一抓,坎月被吸回他怀里,动弹不得。
“我不吃!”坎月徒劳拒绝。
“月儿别闹。”极夜强行将药丸塞入坎月口中,迫使她吞下。
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怎的,坎月脑袋有一瞬空白,旋即剧痛以胸口为中心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好似浑身血肉骨髓悉数被碾碎一般。
她突然止不住地大笑,笑得泪流满面,笑得蜷缩成一团。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爱我,你说,你……”
坎月咳出血,刺目的赤红于极夜白色的衣袍上晕开,宛若那耗尽生命绽放的花朵,极致艳丽,永恒定格。
她不笑了,也不哭了,安静地看着极夜,疲惫的嗓音沙哑含糊,“你想杀了我。”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极夜的解释,荒唐而可笑,一如他们之间的爱情。
“我爱你和我想杀你,并不冲突。”
呵!
幸亏巽风无意间得知极夜在收集魔物,心下惊觉不对,立马召集大哥、二哥匆匆赶去。
抢在包裹着魔蛊的药丸化开前,将其逼出。
坎月身体损伤严重,因此落下了无法逆转的后遗症。
原本她二哥盛怒之下是准备让极夜血战血偿的,碍于巽风苦苦求情,才勉强同意将人送去魔界流放地,终身监禁。
坎月不知在谋划什么,非要跟着他们一同前往。
谁知到了流放地,几人一个疏忽,极夜用匕首刺入坎月胸口,施法连接两人魂魄,妄图殉情共赴黄泉。
兄妹九人合力,千辛万苦保住坎月。
只是坎月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日日噩梦缠身,连续昏迷数月不见好转。
巽风找来个修为高深的老梦魔,试着逆转坎月的梦境。
折腾了十多天,梦魔摇头叹气,“修改记忆是唯一的法子。”
坎月不比常人,梦魔能改动的部分相当有限,兄妹九人商议后,决定在坎月想分手那天一刀切,改成两人心照不宣,从此天各一方。
起初一切顺利,可到最后关头,潜伏在坎月意识中的极夜不断干扰阻挠,改写分手的结局。
两魔斗法,险些没把仅剩半条命的坎月送走。
极夜终归被坎月二哥伤得不轻,加之隐在坎月意识里的不是本体,被老梦魔略胜一筹禁锢住。
可他留下的东西却没法抹去,老梦魔再三权衡,借助部分极夜的力量,重组出了坎月现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