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回头看着贺子言,问了声:“公子,你怎在小榻睡?”
“方才醒了一会儿,就在小榻歇着了。”
他看着画卷上恢复的翠竹,眉梢挑了挑,笑意漫上眼底。
“她什么时候回去的?”他低喃了一声,指尖划过叶上细雨。
“公子,你说什么?”小厮关上衣柜,回头等着吩咐。
“无事,你先下去吧。”贺子言收起画卷,放入抽屉。
“是。”小厮关门退出房。
今天秋高气爽,贺怀舟安排完庄子和铺子的事务,便早早回了家,提了两盒福宝楼的糕点,又买了一壶梅子汤。
赶到贺子言的梨花院时,听小厮说他在院子里画画,画了不少春花秋月,风雨山影。
他一路听着小厮点手指如数回话,有些讶然,因身体原因,往日贺子言作画不过一个时辰,身边小厮盯的紧。
昨日身体才好,今日便这般不知劳累的作画,也不怕累着。
几盒糕点都是贺子言爱吃的,梅子汤解腻,晚饭桌上有肘子和红烧肉,喝上一碗口中刚好。
晚饭桌上,父母提起贺怀舟的婚事,他刚夹起的笋干掉在碗边,余光瞥向贺子言,只见他抬手正喝汤。
他的目光落在贺子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尽管父母说了几个门当户对的闺中女子,他依旧低头不语。
“大哥,这么多姑娘你没有心仪的吗?”
贺子言接过贺夫人手中的画卷,每位姑娘都画的各有所颜,他一张张看完,递给贺怀舟。
“子言觉得哪位姑娘好?”贺怀舟没看画卷,直接放在手边。
贺子言指着一张画,回他:“这位苏姑娘我觉得挺好,不知大哥……”
“好,那便与苏姑娘相看一回吧。”贺怀舟打断他的话,眼中似有怨气。
贺怀舟三日后相看的事情就此定下,他回到屋里时,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从案桌抽屉拿出一张画卷。
手指沿着画中少年的发丝抚到轮廓,指尖微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出一句:“子言。”
这几日窗外秋色深了几许,每天夜里,少女都会从画卷中出来陪贺子言说上片刻话。
第一次见过她之后,贺子言逐渐不再心存害怕与疑虑,每次她现身,贺子言都笑颜相对。
两人认识之后,他给她取了温沅这名,他问她可否喜欢?她趴在窗子上,托腮望着院外云端秋月。
她笑道:“一个名字罢了,何况也只有你一人唤,你取上百个千个,每日换着叫我都会应你。”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出声,拿出纸张和笔,应着好,作势要给她再取名字。
她跳下窗子,上前拦住他握笔的手,穿在身上的男装宽大拌脚,她踩到衣摆,整个身子往前栽,撞在贺子言身上。
两人倒在地上,她压在他身上,身上的男装被扯松,烛火下,青丝垂在他脸上,恍惚中,他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压疼你了没有?”她移开脸颊,从他身上爬起来。
贺子言轻咳两声,捂着胸口,故作受伤姿态,嘶了一声,缓缓道:“受伤了,胸口被砸到了。”
“快起来,快起来。”
“刚才我踩到衣摆才撞到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她拉起他,轻轻顺着他胸口。
“还好,伤的不重,要是有人在身边照顾就好了。”他扶着床沿坐下来,弯腰咳着,手拉着她。
“我在这照顾你,你好好休息。”
她松开他的手,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端着给他喝。
“终于好多了,谢谢温沅。”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猛的又咳了两声。
“还是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撞太重了?”她着急的扶住他的身体,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贺子言垂下眼睑,她未见他抬袖掩住偷笑的嘴角。
她照顾他躺下,一直到他闭眼进入梦乡。
她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侧身,看着她温柔眉目。
他拂开她脸上发丝,手指停在她粉唇上,指腹传来温热与柔软。
“原来仙女的嘴唇这么软。”他低吟了一声,收起手指。
凝视着床边的人,她恬静温柔,心里升起一股悸动,他慢慢凑近,与她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