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再来?”她也坐下,隔着花丛看他。
“当然可以,想来了就告诉我。”
他捻起一朵花,放在鼻尖。
“不、不会再来的。”她起身,朝着素雪走去。
‘以后不会再来了,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去,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回去吧。”
她骑上素雪,慢慢往回走,马蹄踏花过,鲜花碎了一地。
她在逃避,逃避心里的贪恋。
风起一瞬,百花飞起散尽,两人已身处秋色山间,树间那群鸟儿衔着果子刚飞过,似乎两人从未离开过。
“走吧,我……送你回去。”贺朝看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强行把她留在身边,有些事讲究缘分。
“什么?你愿意放我走?”她惊愕回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嗯,送你回去,你出来的也够久了。”
他翻身下马,伸手去扶她,可想到她的男女授受不亲,手指又缩起,握成了拳。
可一片冰凉却搭在了他手腕上,他抬头,她纤细手指就放在自己手腕上。
她抿着唇,脸颊白里透着绯红,眼神看向别处。
“扶稳了,可别把我摔了。”
话毕,她撑着贺朝的手腕翻身跃下,贺朝使着力,没晃半点。
下山的路上,贺朝没再说话,傅轻雪也只偶尔偷看他一眼,她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说不出来的感觉。
两人走到山腰分岔路口,只要走出树林那片白雾,就可以直接通往山下,贺朝停了脚步,站在路口。
“去吧,想来你父亲派来找你的人已经到了。”
贺朝让出路,傅轻雪却停在了他面前,她看着他,欲言又止,可最终也没说出半个字。
‘我失了清白与他,是不是应该同他……’
心里念头刚起,傅轻雪立即摇头,否定了心里想法。
‘不行,我是女子,不能有这种想法。’
两人擦肩而过,贺朝伸手想拉她,手指却只是擦过她的衣角,终是缩回了手。
“那个……谢谢你。”
声音很轻,伴着她跑过的风中幽香,消散在耳边,贺朝看着她小跑进白雾中,纤细的身影渐渐被遮住,他眼底情绪低落。
穿过短暂的白雾,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山间大路,她一出来,迎面便看到傅府的护卫正往她这边来。
贺朝在山顶上看着她被傅家马车接走,也看到她安静的坐在马车上,心事重重,摇晃的马车上,她忽然掀开帘子朝青云寨方向看。
直到那辆马车一路平安下了山,才收回眺望的目光,他回了院,将傅轻雪住过的那间房锁起。
回了府,刚进屋,傅夫人便搂她在怀里掉泪,府上的医师第一时间过来给她检查身体,臂上守宫砂尚在,身上也无伤,傅夫人才放下心。
“幸好你父亲派去的人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轻雪,吓坏了吧,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给你炖鸡汤。”
傅夫人拭着眼泪出了房,嫣儿这才红着眼过来,脸上还挂着泪水。
“小姐,你吓死奴婢了,老爷说若是他们不放人,便只能报官。”
“幸好他们把小姐找回来了,小姐,你这一天有没有吃东西?要不要先吃点东再睡一觉?”
嫣儿转身要去厨房拿饭菜,却被傅轻雪拉住。
“一天?嫣儿,你说一天?”傅轻雪抓着她的双手。
“对啊,小姐你被他们抓走一天了。”嫣儿点着头。
“一天,我明明在山中呆了数日,怎会只是一天?”她喃喃自语着。
“嫣儿,我真的被抓走了一天?”
“是的,小姐,昨夜下了一场秋雨,今日他们便把你找回来了,就是一天。”
“一天,只是一天时间。”她扶着床架坐下,神情恍惚,那些晕晕沉沉的日夜,那些贺朝陪她吃饭说话的时光,那片花海,明明那么真实。
‘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可我记得是他送我下山的,我身上的衣裳也是……’
傅轻雪低头看身上,入眼是浅蓝绣花的秋装,鞋子也自己原来穿的那双,身上不是贺朝为自己准备的衣裳,也不是那件鹅黄披风。
“嫣儿,你出去吧,我要休息。”
她支开了所有人,坐在床上失神,眼神飘忽不定,看看窗外院子景物,看看远处天边流云,最后,目光落在房中那扇屏风上。
她记得,贺朝给她住的那间房中也有屏风,那上头是风雪水墨,偶尔是翠竹飞鸟,亦或是雍容牡丹。
她也记得贺朝给自己渡药时的温热及小心翼翼,记得他给自己揉脚底,这些她都记得。
可现在,这些都像是一场梦,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她躺在床上,只要闭上眼,贺朝那张无赖又温和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心脏也跟着快速跳动,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还会来我的梦里吗?”
她渐渐和衣睡去,亮白的光在梦里拉开一片秋色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