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有不无趣的,主上有时会隐了身大摇大摆进那人间的富贵府中,今儿个府里老爷又宿在哪个花楼里,回了府便是几个美娇娘严刑拷问。
明儿个府中公子跟哪家小姐夜里私会,叫人撞破,两家撕破脸皮的指点说教,那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被花轿从偏门抬进府。
仙奴们观了几日,人间戏台上唱过的没唱过的,他们看得多了,还能赌起他们的结局。
赌什么呢?赌身上的新奇玩意儿,赌主上赏下来的珍宝,总是输的那个小仙奴抿着嘴,泪水在眼里打转,手里头的玉珠舍不得给出去。
“□□啊,别难过,这世间事太复杂,你再多看几日,待这人间再过几十年,你还是看不透。”
火炙拍着小仙奴肩膀,安慰他的话语不出意外的没安慰到,□□含在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一众人在宝阁里笑成一团,突地,火炙收了笑,一个旋身飞出了阁,火红身影消失在空中,他顺着那道陌生的气息寻去。
流芳宫后山有一处清池,山峦穿出云叠,云海环绕,万丈天光倾泻而下。
山坳中有一眼泉池,碧波揽满池,泉面雾气蒙蒙,蒙气中,池边岩石上倚躺着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
火炙落地,池边微风吹飞红羽,翻起他火红衣摆,他环胸而立,雾里看人,越看越朦胧。
红羽飞离流芳宫,飞出天界,落入人间,飘落在芳生掌心。他垂眸,收起手中酒壶,宽袖一展,消散在那湖边阁楼上。
“何事如此着急?”
芳生显身于火炙身后,将腰中酒壶扯下丢给火炙,壶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身。火炙伸手还没够着,那壶子就朝雾气中飞去。
雾气中,壶子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手指搭在壶口上,转了一圈,抓着壶子的手垂落在青衫旁。
“?”芳生望向池面的雾后,那道人影,他同样看不真切。
“你回来的正好,既然你瞧见了,我便不必讲了。”
芳生肩上衣衫轻动,火炙站在他肩头,红羽挨着他的发丝。
芳生贴在火炙脑袋边忍不住埋怨他,目光还停留在那池雾层上。
“你怎么守的山门?被人闯入了都没提前察觉吗?”
火炙往肩边移了一点,火红的头歪向一边,鸟喙一张一合,双翅扑扇着。
“我感应到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方才探过,设在山外的结界并没被闯入的痕迹。”
“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很守职的。”
火炙可不会承认自己玩忽职守,歪头的眼睛不敢看芬生,仔细一想,这件事情的确很蹊跷,这人一丝气息都没显出来。
芳生一挥袖,池面大雾散尽,山崖下,池边岩石上,青衫笼着一人斜躺在那。
“主上,这人侧脸有些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见过。”
火炙话音刚落,便见着芳生眼中的那人侧过了身。那张几分男相几分清丽的脸,芳生后退了半步,莫不是那人间的师徒缘还得续上?
“主上!那不是你在人间的徒弟吗?”
火炙从芳生肩上跳起,惊讶到鸟喙都未合上,火红羽翅抬起,指着岩石上的人。
“我有眼睛,看见了!”
芳生手中折扇徐徐展开,轻轻摇着,压下心里一丝异样,他思不清想不明,昭音为何会出现在流芳宫?
“火炙,要不你守在这,我……”
芳生后退一步,欲转身离开,他突然觉得眉头突跳。
“不行,你别想跑。”火炙出言阻止他,从他肩头跳下,挡住他后退的脚步。
芳生回头转身,纵身飘过火炙头顶,红光一闪又追上了他,两人你追我躲,在山峦间穿梭。
无论芳生如何逃,那道红光都紧追不放。直到芳生回头看到他身后追来几圈竹叶,手中折扇旋力飞出,打向那几圈如刃竹叶。
竹叶散开,一笼青衫渐显,广袖衣摆翻飞,昭音发丝飞舞,立于两人身后,目光冷冰陌生,火炙往芳生身旁靠近。
火炙低声:“她……好像不是你徒弟。”
“是,不过是没了凡间记忆罢了。”
击退了昭音的攻击,芳生猛然收回折扇,她也没再出手,只定定地看着芳生,一旁火炙挠头看着两人。
那双冰冷渐渐融化的眼出现在月老宫的观象台上,月老星君急忙唤来身后的老君,身后正下棋的两位老君顾不得输赢,放下手中黑白棋子,走向观象台。
“这便是流芳主的正缘?”
太上老君捋一捋胡子,凑近了,眼睛瞪圆了看,左瞧右瞧,总觉着吧,两人站一块跟兄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