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清醒几分,浑身痛楚减弱,她缓缓张开眼,泪流满面的男人惊喜的失了声。
随着女人最后一声哀呐,伴随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新生命落地。
啼哭响起的刹那,天地骤变。
乌云蔽日,狂风卷地,久旱逢甘霖,倾盆大雨骤然坠落人间。
干裂土地被雨水浸润,燥热消散,死气褪去。沿途逃难百姓纷纷抬头,仰天落泪,跪拜感恩天降福祉。
男人草草裹好襁褓中的女婴,扶着刚产子的妻子,冒着风雨寻避雨之处。
破败残庙中,妇人靠在男人身上,怀抱刚出生的婴儿。
“怜娘,你喝点水。”男人用手掌从庙外接了水进来,凑到妻子唇上。
庙外乌云压顶,雨势如瀑,像天破了窟窿。
“是个女娃,瘦弱了些,眼睛鼻子像你。”男人怜爱地笑,浑浊目光落在女婴身上。
“可怜你生在如今这人食沙汤的岁月里,怀你十月已成母女,今给你生路,他日若是活不成,也莫要怪我夫妻二人。”
妇人含泪将女婴轻手推开,她已近枯竭,无半点乳源给予婴孩。她心痛如绞,泪如珠落,许是这孩子命该如此。
雨不知下了多久,久到人心惶惶,半晌后,门口传来几道离去的脚步声。
两人离去后,残庙中,婴儿哇哇哭出声,清亮哭声划透墨色,阵阵揪人心。
翌日,雨后放晴,大地宛若新生。
崎岖山路蜿蜒而上,半山腰,半间瓦屋一院落。
柴扉吱嘎轻响,一素袍道人踏上青石台阶,不急不躁朝山下而来。
许久后,婴儿啼哭方止,庙宇中,石像破败不堪,尘土堆积,蛛网缠绕。
道人盘腿而坐,逗弄着怀中婴儿,抱姿生疏,目光却柔和,轻声道细语哄。
婴儿眸子清亮,定定望着这出世入眼第一人。
自此,这方寸之地便多了一个可怜人,婴儿身子孱弱,离不开人,那道人日夜操劳的看着顾着。
荒山野间,常见一道人上逮飞禽下捞游鱼,偶捕几只母鹿,紧紧巴巴便是将那婴儿养活了。
偶遇山下丰收年,道人带着孩子下山行事换吃食。将幼儿往身后一背,行山走道,访街问巷。藤条布鞋换了一双又一双。
有一日,道人路过一村落,问至一户农家,黝黑的男主人给道人装了一壶水。瞥见道人背上的孩子,浑浊的目光落在肩上那只小手上,身体僵了一阵。
又急急道:“道长,且慢,今年收成好,家里有些干饼,路途遥远,带着充饥裹腹,还望道长莫要嫌弃。”
男主人急匆匆从屋中取来几块干硬的饼,递到道人手中,目光又落回那孩子的手背,在孩子虎口处的红痣上。
“弥真谢过好心人。”
道人走后,那男主人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目送他们渐行渐远,直致远处身影成一个黑点,方才重重松口气。
时光荏苒,人间大旱大涝几回,人们动荡不定,此间山野却也安生,无风无浪亦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