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回到房里,本想拿起鞭子耍一耍,散散胸中郁闷,又想到翠儿方才被柳昌明威胁,只好作罢。
洗了澡,她躺下时,已是戌时三刻。
端午之后,柳青青便安心在家做个裁衣女工,成日被她娘王氏看着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连溜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黄松白偶尔传信过来,句句都是对她的关心安抚,听说她被禁足,愧悔不已,还让人送来一串金丝玛瑙聊表歉意,说日后他定然不会像她爹这般拘着她。
柳青青白日陪着她娘做针线,晚上才有空给黄松白回信。
两人如此一来一回数月,柳青青翻了翻信匣,居然已收到黄松白十多封书信。
眼看中秋将至,柳青青终于有了出门的机会,她和黄松白都有见一面的意思,又怕柳昌明看见疑心,只好在信里埋下隐晦的暗号。
黄松白若是看得出来,那中秋之夜,她就能在殷梨的星星糖水铺见到他。倘若不能,那便是俩人心意未通,也无妨。
最近,柳昌明忙着作坊里的事情,无暇顾及她和柳乘风,每日早出晚归,已许久未在饭桌上出现。
这一日,太阳高照,耳边蝉鸣聒噪,柳青青在西厢房清风亭里坐着乘凉。昨日她终于把自己的新婚嫁衣做好,才被娘准许歇上一日。
难得闲暇,她躺在苇编的凉席上边吃果子边想那黄松白是否看懂自己给他的暗示,伸手将手里的果核递给烟儿,想起身去耍鞭子,小动作却落进翠儿那汪清澈的秋水里。
“小姐,老爷可说了,要是再让你舞刀弄枪,他就把我们俩都撵出去。”翠儿说得可怜楚楚,泪眼汪汪,害得她脖子一缩,往凉席上一躺,只得悻悻作罢。
这些日子她都是趁翠儿不在时偷偷地耍,还让烟儿帮她把风,今儿正想试一试翠儿,结果又被她数落一顿。
柳青青冲她讪笑着,抬手点点她的头:“哪里就这么巧被老爷瞧见,你这小蹄子也太小心了些!”
烟儿倒是个心大的,她喜欢看小姐耍鞭子,只是翠儿姐管得紧,她也帮不了小姐,只能趁她不在的时候,悄悄地让小姐过过瘾。
“上回不就被老爷上了家法,我看小姐的脸是不疼了吧?”翠儿小脸红红,气鼓鼓地盯着小姐的举动,她可是打定主意,只要见小姐去枕头下面取鞭子,她就拼命去拦!
柳青青怕了这个小管家婆,只好打消主意,回到屋里去逗画眉,最近她给这只画眉取了个名,叫大黄。
“还是大黄最好,不会骂我。”她用小叉子叉起一根豆虫递进笼子里。
那大黄尖喙一伸,就把那豆虫整条啄进了嘴里。
翠儿听小姐话里有话,进了屋来:“小姐要是想把我赶出去,就尽管去做那些让老爷糟心的事去,不必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也不想在这里担惊受怕,白天黑夜地不得安心!”翠儿真生了气,转身到外屋去。
柳青青来到柳家之后,最先认识的就是翠儿,她那时睁开眼,看见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守在床边。见她醒来,翠儿惊慌失措地泪流满面。
在她心里,翠儿不止是个丫头,更像个小姐姐,年纪比她小,但时刻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更想是个操心的姐姐。
柳青青见翠儿生了气,她起身慢慢地走过去,站在她跟前,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她又上前拉她,又被翠儿躲开。
柳青青发了狠,一把握住她的肩头,逼着她转向自己,低头看时,见翠儿满面泪痕,她的心也揪起来。
“翠儿,你别哭了,原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也罢,我都依你,行不行?”柳青青最怕女孩哭,尤其看不得女孩为自己伤心难过,见翠儿这副样子,她早就慌了。
烟儿见翠儿哭,也忍不住掉泪,蹲在她脚边,拉着她的手哭道:“翠儿姐姐,你怎么了?”
翠儿只是掉泪,也不说话,眼睛红红的。
“翠儿,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忧,你瞧瞧这些日子我不是没再耍鞭子吗?”柳青青又推推她的肩膀。
翠儿闻言擦擦泪,又看烟儿哭唧唧的,带着哭腔悲戚道:“小姐,你也是知道老爷的,他常常说柳家不养闲人。眼下是你还在柳家,我们才能安生地留在这里,要是你日后嫁给了表少爷,那我和烟儿还能在柳家吗?现在你就多顺顺老爷的意思,安生些,等你嫁了人,我们也好另寻出路。”
柳青青闻言才知,原来翠儿实在为日后的去处担心。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她嫁人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近,如果她真嫁到黄家,那时她也只能带走一个丫头。要是她带走烟儿,那翠儿就有可能被柳昌明卖掉,同样,如果她带走翠儿,那烟儿也一样逃不开被发卖的命运。
翠儿这操心的丫头,竟想得这么久远。
柳青青伸手将她抱怀里,心里暗暗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