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则低头一笑,直言:“老板,我就要桂花糖水吧,两碗,我们还有个人。”
“好嘞,小姐好眼光,桂花糖水是我们店的招牌,点得人最多。二位客官,你们要什么口味?”殷梨瞥一眼黄松白,瞧他这副书生模样,忍不住背着手冲柳青青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也要桂花的吧。”黄松白回。
“好嘞,四碗桂花糖水!”殷梨高喊着绕过他们的座位,回到柜台。
此时翠儿才假装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过来,挨着柳青青坐下。
糖水还没上桌,黄松白从袖子里掏出几颗陈皮糖来递给柳青青:“青青表妹,这是我白天在摊上买的,味道不错,想着给表妹你尝尝。”
柳青青从他手心里拈起一颗糖,剥开糖纸送入口中,顿觉甘甜,抿唇一笑:“甜。”
黄松白不敢一直盯着她看,只是似有若无地在她面上扫过,听她说甜,脸上漾开笑意。
“客官,你们的四碗糖水来了!请慢用!”店小二将糖水端上桌来。
冰沁的糖水入口,不一会儿柳青青额上的汗就消了下去。
待他们吃完糖水,整条巷子早已亮起了无数灯盏。
黄松白是云城来的,像这样灯火辉煌的夜市肯定不放在眼里,但他并未露出丝毫轻鄙之色,倒是满口的夸赞。
“没想到柳镇的夜晚这么美。”他望着通明的平安巷,发出衷心的感叹,“青青表妹以前也经常来吗?”
柳青青当然来过,只是她爹管得严格,她怎么可能经常来。
“不曾,爹说,女儿家还是以内帷为要,不可行为过于轻浮。我也不过是在清明、端午、中秋这样的节日里才难得出来一次。其它时候,断不会忤逆爹爹的意思出来的。”柳青青温柔地冲黄松白一笑,犹如这端午夜里最明媚的灯火。
黄松白见她如此知书达理,心里不禁后悔没有早日见到她,与她早些定下亲事。
但万事后悔无意,眼下只道:“青青表妹如此知礼,真是姨夫姨母的福气。不像我,常常惹父母生气。”
柳青青微微抬手一笑:“表哥谦虚了。”
翠儿悄悄趴在柳青青耳边,小声道:“殷娘子说,小姐真是会看人呢!”
柳青青不动声色,笑着邀请黄松白一道游览柳镇夜市。
殷梨见他们四人离开糖水铺,悄悄地在门口望了一望,待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四人赏了灯,又坐游船。
乘着夜风,黄松白诗兴大发,引得桥上许多娘子引颈观看。
“这吟诗总要有好酒才能作出好诗来!客官,来壶酒吧?”迎面而来一条沽酒船,卖酒的小哥站在船头冲他们吆喝。
阿墨得了黄松白的同意,起身倒船头相吻处买了一坛。
“好酒!”黄松白揭开酒盖,仰头灌了一口,脸颊登时多了一丝红云。
游船缓缓前行,夜风习习吹拂。
黄松白的头发被风吹散,几缕青丝耷拉下来,随风浮动,令他浑身散发诗人之气,少了几分书生的稚意。
此刻不知桥头岸上哪里飘来琵琶声,黄松白起身吟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乐声与诗声遥遥相和,仿若天外之音。
柳青青逆着岸上灯光,望着黄松白高挑的背影,心里隐约有些触动。
“表哥喜欢李太白?”
黄松白举着酒坛,回头看她,许是酒意醉人,他笑唱:“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借着酒意,黄松白大着胆子问:“青青表妹可否尝尝这仙酒?”
柳青青本想伸手,却又缩了回来,起身看向黄松白,笑道:“表哥,船靠岸了,我们该上岸了。”
黄松白这才意识到自己醉酒失仪,不禁脸上一红,抬脚上了岸。
卯时二刻,几人一起回到柳宅大门外。
黄松白依依不舍地盯着她:“青青表妹,这个送你。”他从袖中掏出一根坠着大颗珍珠的金步摇双手捧与她。
柳青青垂眸一看,正要推拒,却听他道:“青青表妹,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如今端午,你我婚期却在元宵之后,还望表妹收下此物,以慰我心。”
见他如此坚持,柳青青敛袖从他掌心拈起步摇,攥在手心,抬眼望他:“天色已晚,表哥早些回客栈歇息,明日回云城,望表哥万事小心。”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但谁都没有先走。
还是翠儿扯了扯柳青青的衣袖:“小姐,老爷和夫人怕都急了。”
黄松白这才道:“表妹,你进去吧。”
柳青青目光婉转垂下明眸,转身进了大门,刚到垂花拱门,见主厅堂屋的灯还亮着,她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