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才擦擦泪,松开她的手,吩咐儿子雇了马车将她和翠儿送回柳镇。
云城到柳镇,约莫十来个时辰,她到家时,日头已经快落下去了。
马车刚停在门口,俩人就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
原来是柳乘风听说姐姐归家,一溜烟跑到垂花拱门前,果见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外,他快步穿过外院迎到门口,喜得弓着腿站在马车前,拱手大叫:“恭迎大小姐回家。”
翠儿掀开车帘,见柳乘风弯腰弓腿的样子,笑着回头给小姐递眼色。
柳青青起身走上前来,瞧他这一出,不由娇嗔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柳乘风抬头对她一笑:“昨夜里娘就说,让我放学就在家等你回家,说你今日就回。”
翠儿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回身伸手去扶柳青青。
柳青青踩着柳乘风的腿,扶着翠儿下了车,又让人赏了马车夫些银钱才带着包袱行李迈进大门。
一进门,便见爹娘也出了垂花拱门来迎她。柳青青快步上前给爹娘行了礼,伏在娘怀里亲昵了好一阵。
“芽芽回来时,不知你外祖母又哭了没有?”王氏知道母亲最是心肠柔软,容易落泪的,早年她出阁嫁到柳家时,每次见面,母亲都要大哭一场。
柳青青笑着点头道:“外祖母不想让我回来,又怕爹娘不允,哭了好大一会才止住。”
王氏笑道:“你外祖母最是疼你,日后芽芽定要孝顺她。”
柳青青点点头,携父母回到正厅,让翠儿打开包袱。
她从里头拿起一根雕花青玉簪递给王氏:“这玉簪是给母亲专门买的,前几日见母亲那件碧绿衣裙没有好的簪子来配,正好在铺子里看到这簪子,瞧着很衬娘的裙子,就顺手给母亲买了来。”
王氏喜得拿起簪子看了又看,啧啧道:“我们芽芽真是买到为娘心坎儿里了。”
见王氏喜欢,柳青青笑道:“娘喜欢最好。”
“就没有我的?”柳乘风早就盯着翠儿身上的包袱看,瞧姐姐给母亲买了簪子,自己便在一旁捣乱。
柳青青伸手就想弹他额头,又见柳昌明还在,只轻轻点了点他:“你先等着。”
她白他一眼,从包袱里拿出一本半新半旧的《论语》来,送到柳昌明面前,恭谨一笑:“爹爹,这是女儿在一间老书铺里看见的,据说是前朝留下的古本,我素来知道爹喜欢孔夫子的《论语》,就特意收了来。您瞧瞧,是不是那掌柜的骗我?”
柳昌明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接过她手中的书本,翻了几页,略微点了点头:“不错,瞧着倒是不假,青儿有心了,爹收下了。”
柳乘风见爹也有东西收,越发急不可耐,可碍于柳昌明在此,不敢过分造次,只拉拉姐姐的胳膊,不满地冲她努嘴。
柳青青唇角一弯,故意想让他着急,两手一摊,娇俏地盯着他道:“没了。”
“没了?怎么没了?”柳乘风脸一垮,眉一耷,气呼呼地瞪着柳青青,“姐你不疼我了。”
翠儿忍不住笑,顺手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蛐蛐笼递到他眼前:“少爷,你瞧这是什么?”
柳乘风双眸一亮,拿过蛐蛐笼笑着去看柳青青:“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柳青青勾着唇扬起下巴,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
王氏和柳昌明见姐弟俩感情这么好,互相对视一眼,笑着走上来道:“芽芽,你怎么又给他买这些玩意?”
柳乘风瞥见他爹过来,赶紧把蛐蛐笼藏到身后,嘿嘿一笑:“爹,我保证上学的时候不玩。”
柳昌明眼珠一转,扫一眼柳青青:“青儿,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被问到的柳青青挺直了腰板,瞄一眼弟弟,见他正给自己递眼色,错开眼,回道:“爹,小风最近变化很大,夫子都夸他进益了,还说要是他长此以往肯定能考中进士!古人说‘劳逸结合’,女儿才给他买了这蛐蛐笼,让他累的时候耍一耍。”
“对,爹,姐说得对,夫子今日还夸我呢!”柳乘风鼓足气看向柳昌明,眼睛却不敢与他对视,只这么弱弱地半合眼皮。
翠儿瞧老爷面色不悦,暗骂自己自作主张把蛐蛐笼贸然拿出来给少爷,差点弄巧成拙,急得小脸煞白。
柳青青央求地望向王氏。
王氏知道女儿的心思,也不想让她失望,便笑着走上前来:“老爷,你就甭操心了,要是他还像以前那般不收玩心,我第一个把他的蛐蛐笼扔了去。”
柳昌明轻哼一声,手里拿着那本半旧的《论语》,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王氏回头给女儿和儿子使个眼色,小步快走跟过去,急急地唤了一声“夫君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