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在爹娘脸上各扫一圈,意识到事情办妥,她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她扑进王氏怀里,仰脸问:“可是成了?”
王氏没说话,扭脸看看夫君,嘴角一勾。
柳昌明捋了捋山羊胡子,仰头一笑:“成了,青儿。”
柳青青眼泪忽的涌出来,全都落到她娘的青襟上。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们芽芽受委屈了。”王氏满眼心疼地拉着女儿道,“为娘今日可把心里这口恶气给出了,以后谁要是再让我们芽芽受委屈,我断不会再退一步。”
柳昌明沉声道:“青儿,等过些日子,爹让人给你张罗张罗,你再挑一个好夫婿。一定比那孟家小子强上百倍!”
柳青青心知柳昌明不会让她留在娘家做一辈子老姑娘,但经过这一次失败的相亲,无论是她娘还是她爹都对她心存愧疚,她觉得自己可以适当地撒个娇,于是便哭脸对着他爹道:“爹,你就容芽芽在家里多陪陪爹娘,再等一两个月也不迟。”
柳昌明瞧女儿满脸泪痕,心有不忍,只好点头答应。
吃了晚饭,柳青青终于把心放下来。
她可不能重蹈覆辙,栽在同一个地方,没了孟小山,她还能再找李小山、王小山。
约莫到了四月下旬,外婆寿辰。
一家人全都到场祝寿,柳青青不喜人多,给外婆磕了头之后,就悄悄躲在王家大院西北侧一个无人的荼蘼花架下乘凉。
看到不远处飞来几只色彩鲜艳的蝴蝶,她不由起了玩心,起身拿着手里的团扇就要去扑,却听见一清朗男音笑道:“表妹好雅兴,我说怎么不见你来,原来是躲在这里清闲。”
柳青青不知是谁,回头却见一身着皂白长衫,束发戴花的年轻男子,许久不见亲戚,她的印象里并未有这么个表哥,脸颊一红,蹙眉轻问:“你是……”
“表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大姨妈家的表哥,姓黄,名松白。”黄松白打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一副俏公子的模样,长得白净,却丝毫不轻浮,浑身都有些富家公子的气度。
“原来是表哥,妹妹失礼了。”柳青青拱手致意,抬手掩面。
“表妹怎么不在里头坐着,反倒来此孤寂之地?”黄松白有意无意地打探柳青青的心意,渐渐地走近她,嗅到一股花香,不由心醉神迷。
柳青青素来知道黄家住在云城,想来身家应该不差,若是与面前的表哥……她忙打断思绪,笑道:“妹妹已给外婆拜过寿,不过出来透透气,最近被父亲逼着见人,实在心里不好受。”
黄松白面色一凛,马上收起扇子,凑近道:“原来表妹也有此烦恼?”
柳青青抬眼对上黄松白,又倏地低下头去,眉眼多情婉转,低声应道:“不知表哥可寻得心仪的女子?”
黄松白之前的确见过不少年轻女子,虽也有一二貌美之人,可今日再见面前的柳青青,马上就将那些庸脂俗粉尽数抛到脑后。
他见柳青青问自己,便大起胆来:“并未。表妹呢?”
柳青青只是垂头丧气,烟视黄松白,慢慢地摇了摇头。
此时,堂屋外王氏和姐姐出来说体己话,远远瞧见荼蘼花架下站着两个年轻男女,都不禁愣了愣。
这一幕给王氏提了个醒,让她瞬间产生一个念头,正不知怎么跟姐姐提,却听姐姐开口道:“蔷蔷,芽芽可婚配了?”
王氏抬眼与姐姐的笑眼相撞,嘴角不自然地勾了起来。
“看来我们姐俩想到一起去了。”黄夫人挽住了王氏的胳膊,“回头问问俩孩子的意思,要是都同意,我就让你姐夫去找保山,如何?”
王氏对姐姐还是了解的,年轻时姐姐就对她最好,要是芽芽嫁给她的儿子,断然不会吃亏的。
她瞧着柳青青和黄松白在花架下头有说有笑,心里有了主意,便点了下头。
柳青青身为闺门女子,自知不可与外男多言,与黄松白略坐一坐便起身回屋,看望外祖母。
黄松白望着柳青青袅袅婷婷的背影,眼睛越发看得直了,当即打定主意,起身跟了上去。
外祖母是个老寿星,今年都快七十了,依然声音洪亮,精神矍铄,看着儿孙满堂,笑得合不拢嘴,对柳青青尤为喜爱,一直拉着她的手道:“芽芽跟外祖母住几日再回,如何?”
柳青青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抬眼去看父亲母亲,见他们都笑着看自己,便垂下眼来点了点头。
黄松白一听表妹要留下,自己也想留,正欲开口便听外祖母道:“谁都比不上我这个玉人一样的外孙女,要不是怕你父母不愿意,我可想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的。”
此时柳青青的舅母宋氏开口笑道:“老夫人说得是,芽芽一来,把我们一家子丫头小子都比下去了。”
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柳青青依然歪在外祖母怀里,眼睛却无意扫视一周,舅母家的一个小子比柳青青大不了几岁,但他站在黄松白旁边,身量矮小,皮肤也黑,丝毫没有舅舅的影子。
黄松白的目光一直在柳青青身上游弋,此刻瞧她往这边看,便挺了挺胸膛,更显得高大笔直了些。
柳青青掩下眸子,又听外祖母道:“阿蔷,你们就先回去,我留芽芽陪我几日,等她在这里玩够了,我再让你弟弟送她回家。”
柳昌明和王氏见母亲盛情,又顾念今日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不好推拒,只得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