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听夫君哭音,禁不住心软,起身过来,也顾不得两个孩子都在,扑到他怀里去,攥起拳头在他胸口又捶又打。
柳昌明一把将她抱怀里,恍惚新婚就在昨日。
柳青青拉着弟弟悄悄地绕开俩人出了门,见丫鬟小厮已在外头候着了。
柳乘风非要跟着柳青青到西厢房去,说要看看他的鸟。
难得他这会子高兴了,柳青青就没拦他。
“姐,你以后要是跟孟家哥哥吵架了,就回来。”柳乘风坐在外头石凳上拿着一根桃树枝子逗鸟。
柳青青在他旁边坐下,让烟儿和翠儿拿些点心过来,方才俩人都没吃成饭,这会儿都饿了。
“我要是回来成了老姑娘了,咱们家肯定被人戳脊梁骨。”柳青青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
“我不怕!到时候我就带着姐姐和爹娘去京城,据说那里十分热闹,又没人认识我们,一家人岂不逍遥快活?”柳乘风天真地想着,戳戳笼子里的鸟,“你说是不是,鸟儿?”
鸟儿被他戳得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叫唤。
柳青青笑着拿一块玫瑰糕给他:“别烦它们,快吃点垫垫肚子。”
柳乘风接过玫瑰糕往嘴里送,又去看他姐姐:“姐,你当真想嫁人?”
柳青青乜斜着瞧他:“怎么?我要说不想,你还能搅黄了不成?”
柳乘风直起腰来,认认真真地审视她的表情,不知她到底是何意,便道:“我跟你说真的,你还拿话来试探我。”
柳青青嗤地一笑,正欲用中指弹他额头,倒被他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杏眼对上柳乘风那双稚拙的凤眼,不由把手抽回来,垂下眼来,思量到底该不该把自己的真情实意告诉他,毕竟弟弟尚在学中,万一为了她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那岂不毁了他的前程?
她笑着拈起一块荔枝糕来尝:“晚一日不如早一日,你就好生去上学去,甭管这些事儿。我自有打算。”
柳乘风听他这般说,拉拉她的袖子晃:“姐,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算的?”
柳青青这回伸手就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日后你会知道的。快回书房去念你的书吧,难得先生让你回来歇一日,你还当真就歇了?”
柳乘风皱着鼻梁捂着额头,气呼呼地起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她吐了吐舌头,才放下手跳着出了西厢房。
待他走远,柳青青才些微地出口气,桃红小脸微微往下垮了些,心想去拿鞭子爽快爽快,还未起身又想起鞭子早没了,又坐下来,胳膊肘支在桌上托着香腮望着院子里的一株带刺的胭脂月季出神。
及至黄昏,柳青青回屋坐到书案前,写了封书信交于翠儿,吩咐她务必亲手交到殷娘子的手里。
殷娘子是柳青青至交好友,去年刚嫁给一个古董商人张全,虽是商人妇,但好在殷娘子和张全是两厢情愿。
翠儿回来时,给她带了一支狼毫,说是殷娘子知道小姐喜欢这些东西,特意送给小姐的。
柳青青拿着那只狼毫,果然喜欢得紧,问翠儿:“殷娘子看完信可说了什么?”
翠儿悄悄地趴在她耳边小声道:“殷娘子说让小姐放心,耐心等上两日,她就会登门给小姐送信。”
柳青青嘴角终于挂了喜色,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果然,第二天一早,她还未起床就听外头叫嚷,让烟儿和翠儿出门探听,居然是孟家来登门借钱了。
柳青青掩了面悄悄穿过垂花门,躲在会客厅廊檐下,听见里头她爹笑道:“我原以为孟老爷是为两个孩子的亲事而来,我方才还让家里的婆子备下好酒好菜。没想到居然是家中有难,不防不防,既是我柳家要把女儿嫁到你孟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又听孟老爷喜得一笑:“柳老弟真是仁义!不瞒你说,只要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我立刻就让犬子三媒六聘上门提亲!”
“啪”地一声,杯盏落在桌上,柳昌明道:“孟老爷客气了,既如此,孟兄何苦亲自登门,只知会一声我便让账房支了银两来送到府上!”
柳青青听出柳昌明话音不对,显然是有些生气,还没听见孟老爷说话,她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激灵,回头看见她娘。
“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王氏拉着女儿往西厢去。
柳青青脑海里全是孟家老爷来借钱的事,一路上拉着她娘问东问西,可王氏一言不发,直到了她卧房才松口道:“孟家一批货送往京城去,半路上遇到山匪,货全走了水,要陪人一|大笔钱,要是这个难关过不去,日后怕是再难起来。”
柳青青“啊”了一声,连忙问:“那可怎么办?”
王氏舒了口气:“这不是来找你爹借钱还账吗?”
柳青青心下不安,脸也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