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微表情分析大师,可惜你用错了地方!
不过瞬息僵持,她倏地敛起周身的冷意,面上堆起温吞的笑来:“公公这话从何说起?”
她睁大双眼,往前凑近一步,神色坦然,“那般惊悚可怖的场面,妾身光是想想便心头发怵,久久惊魂未定,怎会提前知晓呢?”
再近半步,鞋尖几乎相抵。
“更何况嫔妾区区一介才人,深居内庭,一向不问窗外事,今日也是随旨入殿旁听,全程谨小慎微,与旁人一般皆是临场初见,公公怎会觉得嫔妾早已知晓?”
似是说到伤心处,她微微偏头,眼底带着被冤枉的委屈,软声反问:“难不成在公公眼里,妾竟是这般心性冷硬,见得血腥可怖之物,还能面不改色之人?”
雎茂才:“……”
贺才人模样本就生得清丽,此刻纤长的睫羽忽闪忽闪眨个不停,好似眼睛里进了灰尘,声音亦像被人掐着喉咙般,绵软且无力,听得人耳根子直发痒。
雎茂才不知她是怎么了。
只是耳畔的气息似有若无,像根羽毛,不厌其烦地搔着那块皮肤,叫他忍不住扬起脖颈,往后躲去。
僵持良久,凝在她脸上的眸光,终于缓缓收回。
他扭身看向一旁,声音微微发涩:“娘娘说的在理,是奴才妄自揣度,自作聪明了。”
贺兰莛还是头回在他脸上看见这副窘态,一时新奇,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只见内侍官袍系得一丝不苟,从领口到袖口,无半分疏漏,白皙的脖颈大半被掩去,只露出极短一截肌理,乌黑的鬓发后,耳尖透着淡淡的绯色,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天生就这颜色。
不等她多看,雎茂才垂首躬身,冲她行了一礼:“奴才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步履匆忙。
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哼,还算他识抬举。
兰莛浑不在意地抬手抖袖,旋即挎住呆立一旁的豆蔻,昂首阔步离开。
宛若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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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苑作为“案发地”,被无辜牵连。
圣上虽未降下明旨禁足,却变相将这片宫苑封锁。
顺衿被困院中多日,音讯隔绝,满腹郁结自是无从排解,便遣人传召兰莛入苑一聚。
是日。
庭中风暖,顺妃倚坐在窗边,眉眼间凝着浓重的怨气:“依我看,这桩断指惨案十有八九是皇后的手笔,皇帝老儿当真是叫猪油蒙了眼,不去查那女人,偏生把我禁足,着实令人寒心。”
兰莛端坐一侧,嚼着鲜果静静听她埋怨,闻言连连附和:“是是是,帝王无情啊,不过都过了这些时日,长信司应当快结案了才是。”
如此说着,咀嚼的动作一僵。
只见眼前字幕缓缓展开:【断指悬案至此告一段落,此间所有脉络,终溯至中宫皇后一党。阉党雎茂才,为皇后心腹爪牙,全程裹挟其中,为其奔走行事,遮掩罪迹。
昔年宫中数起宫妃惨死旧案,雎茂才亦是暗中帮凶,助皇后扫清阻碍、私造冤情。
然祸及中宫,事关皇室颜面与朝局安稳,为顾全大局,皇帝只得将所有隐秘尘封,隐罪不彰,压下此事,未曾昭示天下|】
“铛啷”一声,被咬了一口的果子重新落回果盘之中。
分明是酷暑,兰莛却觉后背直冒冷汗。
“怎么,酸掉牙了?”顺矜见她这般,亦拿起盘中果,凑近唇畔咬了一口,不解道,“时令鲜果,清甜可口,怎的就不合你胃口?”
兰莛哪里还听得见旁的声音,她双目空洞,蜷起指节塞进唇畔轻咬,只觉一阵后怕。
她本就读过原著,对冰鉴藏肢案了然于胸,自是知晓这案件为的是推动主角感情线,并未占据太多篇幅,最终草草结案。
文中亦透露此案为皇后一党的手笔。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背后为皇后奔走的刽子手竟会是雎茂才。
忆起那日在长信司外与他周旋时,她假意温顺,刻意示弱,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
原以为是她隐藏得够好,侥幸逃过一劫,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一念及此,遍体生寒。
沉默良久,她像是突然想通了,拿起那果子重新塞进嘴里,大口啃咬起来。
果子汁水丰沛,兰莛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直待将一颗果子吃尽,她方捧着果核闷笑起来。
肩膀随着笑意颤抖,看得顺衿眉心狂跳,“你脑疾恶化啦?”
兰莛努力敛去笑意,平复呼吸,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汁水,摇头不语。
雎茂才啊雎茂才,枉我轻信你精湛的演技,险些被你这副纯良皮囊蒙蔽。
没成想,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