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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我最开始跟您学读书习字，是想将来出去，自己开个写字摊，替人写家信、抄抄书什么的；但现在我改了主意，我想像您一样，去影响更多的人。”

在葵花心里，岳令仪就是点亮她前路的一盏灯。

“若说从前我阿姐未嫁时，我倒还不明白她为何每日都捧着书看；直到后来我自己进了学堂，跟了您学字，我才发现，原来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理，明了理就不会吃亏。”

这倒是肺腑之言，岳令仪有些高兴，前世有些教育专家不是就说，“教育从来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看来这一两年的学习生涯，已经让葵花心底有了底气。

“而且，当助教的这些日子，您让我教小桃她们写字，我亲眼见到她们从一开始的一个田字格写不下，到现在可以用八行笺写下一整段文章，而且字越写越漂亮。每次您夸他们，我就觉得像在夸我。”

“哦还有，从前我自己写字不好看或是不会写，总会着急；可我现在却会告诉多宝他们，不会写的字，多写几遍，总会写对，要总能写好；他们看向我的眼睛里是有光的，我就觉得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看来葵花是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因为她性格里沉稳周全，也耐得住性子，岳令仪也知道她很喜欢和新来的几个娃娃玩耍，铁牛和二壮走后，她就是他们的大姐。

“嗯，好，既如此，你便留下来，长长久久地帮我，可好？”

在原身留给她的记忆里，葵花的阿姐慧娘，一直都和她是关系很好的闺中密友。只是因原身那一场病痛之后醒来，慧娘就嫁做人妇。

而慧娘却把葵花送到她身边来，这何尝不是她们之间友情的另一种延续？

“好，多谢夫子。”

“你这些日子便都跟我多学些，等冬学来了新生，我再让他们喊你夫子。”

仪式感也是很重要的，在熟悉的人面前，陡然变换称呼，不利于葵花立威。

“都听夫子的。”其实葵花想说，喊不喊夫子都无所谓，可她又想，若她当了夫子，学生们却不喊她夫子，她自己也会觉得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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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樱娘静静地听她们说完，等话题转向自己的时候，她想要走的心却不是之前那样坚决：

“夫子，葵花姐姐，我……我还没想好……”

樱娘局促地搓着手指，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都想好了，为何见葵花姐姐要留下来，她自己倒又动摇了呢？

“樱娘，我觉得你不是没想好，而是见你葵花阿姐想得太明白，所以你犹豫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走要留我都是尊重的。只要是你问心无愧做出的决定，我都是支持的。”

“嗯……”樱娘犹豫了半晌，岳令仪本来都想让她回去再想想，或是和二壮他们一家再商量一下的，但她还是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夫子，葵花阿姐，你们都知道的，我如今是个孤女，幸有表婶一家的关切和收留，才让我有了如今的日子……这几日我跟表婶商量，她却不同意我离开这里，让我跟着您多读几年书，反正还小，后来又见我坚持，就说我一个弱女子，到外头去做工，免不了要受闲言碎语和委屈的……”

“可……可……我就是觉得他们不愿意我走，我才更要走，他们都对我太好了，我想早些出去赚钱，来报答他们……”

如今二壮家，二壮和他阿爹在镇上的铺子里，只有樱娘和二壮娘留在村中作伴。

家里家外都需要人手，岳令仪想，若易地而处，她也是没办法继续在学堂里心安理得地待着的。

“可是樱娘，夫子是想让我们留在这里当夫子的，又不是让我们继续当学生啊！”

“你若是担心家里，我可以多给你们开些钱，反正是自己人，这都好说。”

岳令仪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可樱娘还是坚持着摇头：

“我也想，可是……我不想当夫子……”

岳令仪明白了，强按牛头不喝水，樱娘不喜欢干这个，那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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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一直在帮着教阿木他们背识字儿歌，樱娘也只会册子上写了啥就是啥，但她见葵花就不是这样，“葵花阿姐还会给他们讲书本上没有的，可我就不会……”

而且她怕被夫子说，总是请葵花来帮她，不论是抽背还是什么，都是葵花要做的多些。到后来，她顶多是帮着打个下手。

想到这些，樱娘的话里也有了对自己选择坚定的勇气：

“我想去铺子里帮忙，二壮哥能记账，我就帮着复核一下，也不用太动脑子，嘿嘿，我就是觉得教人读书要耗费太多心力了，还是做些抄抄写写的活儿不费事儿。更重要的是，铺子前头还有一小块空地，我还能支个写字摊儿来。”

“铺子里忙的时候我就不摆，闲的时候就摆出去，帮人写信读信，这样铺子里生意也能兼顾，还能再赚些写字读信的钱来。”

葵花和樱娘这对姐妹花呀，如今的人生选择竟都成了对方的对照组，但岳令仪不想过多地干涉，“好，想明白就好。”

也不是说摆写字摊就一定比当夫子不好，每个人只要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

原本她还想让两个人再回去跟家人再商量的，可这两位可爱的姑娘，却都摇摇头，“不是夫子从前跟我们说过的吗，旁人的意见终归也只是参考，最终的决定还是要我们自己做吗？”

“哈哈，也对”，岳令仪见此事定了，心中而陡然一松，“如此，便欢迎葵花夫子加入，樱娘还是要帮我到新一届冬学前，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