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完她这一要紧事后,他便随意敷衍几句,让她速速离开,而后他一人独坐在池子前,漫不经心地眺望着一池清水,还有池中那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心情甚是舒畅。
不知不觉间,在如此难得的惬意氛围里,眼前的画面发生微妙变化,他面前所见似乎不再是澄澈的池水,而是昔年少女那抹淡淡的微笑,是他被人忽视的那几年里,每每去宫里求学的林雪汀回府的那一两日里,午后都会在他请求下无奈地到他屋里解惑的时光。
那时的她不善言辞,为人淡漠,可却从未吝啬默默地帮助他人。她给的这份柔情即便已隔多载,如今的他凭着多年苦读也有了一官半职,可他一直将其藏在心里,至今未忘。
在他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忆里,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咳嗽声,他回眸看去见自家阿父恰好路过,也是刻意保持平淡地起身走出亭子来,站到他面前行礼作揖:“孩儿叩见阿父,向阿父请安。”
林彦休摇了摇手,让他不用如此拘谨见外,随后走近了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在他耳边问道:“情况如何了?林雪汀多智近妖,不好对付,如若你也束手无策,可以暂缓一二,待我等到时机成熟时,亲自出杀招。”
“这点小事,岂能劳累您来出手,”林南锦语气里不乏自信,扬着头向他夸下海口,“阿父先不用着急,我已经联合她店铺的对家,传授了他们一些阴招,听说已经起了作用,林雪汀那家冷饮铺生意下滑了不少。”
“不愧是我儿,我还真没看错你,这些年在淮京果然没白待。”林彦休捋着胡须,甚是满意地说道,“不过你也别放松警惕,有空时还是要多去渡平走走,看看你利用的那家店是否出岔子?”
“会的。”
林南锦点起头来,目送林彦休走远之后,他也无心待在外面吹风,淡忘掉脑海里那些如云烟般的过往,便选择先回屋歇息。
习习秋风陡然间起,如燕雀般划破天际,自宜庆而出吹至渡平,拂过飞奔而过的任妍,掀起她额前的那缕缕青丝。她刚从小巷口气冲冲地跑出来的,可快到冷饮铺门口时整个人又蔫了下来,自己先前保证能处理那些如蚊虫般的货郎,却因急躁失态而弄巧成拙,这令她有些不敢去面对店铺里等待着她的林雪汀。
可她才刚靠近冷饮铺,就被店门口翘首以待的林雪汀所注意,对方招了招手,让她不得不苦巴巴地走了过来。但没等她说出道歉的话,林雪汀抢先摆手道:“成与不成不重要,那些挑担的货郎与茶楼不同,去吵去闹都无济于事,唯有事实才能胜于雄辩,让人们清楚认识到我做的饮品之美味划算。”
“你已经有办法了?”任妍一时激动,也不再纠结自己办砸事的过错,一双眼直盯着她看,“可即便事实上你做的橙露味道极好,但正如我当时见到的那些百姓所言,咱们店橙露标价不便宜,总有许多人不敢轻易去尝试,会选择退而求其次,去尝试货郎那些味道一般但胜在试错成本低的饮品。”
“他们说的是有道理,而且我也恰好意识到了这一点,”林雪汀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神情自得地说道,“联想到以往刚开店时做过的一个措施,我琢磨出专门留客用的伎俩,你现在去店铺前摆上一张长桌去。”
任妍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她的去后堂搬出来一张桌子来,走出来以后,她没好气地把窝在店前的货郎轰开来,把长桌放在他们先前占着的空地上。
而林雪汀此时也已经到店铺一来一回,在柜台底下拿出来不少塑料杯,皆是她趁着任妍不在时赶制出来,眼下全都被她一排排摆在桌面上,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并在桌案中央立上块小木牌,贴上写有“试喝区”的纸张。
“掌柜,原来你是想要免费提供一批饮品,以此让那些败坏咱们店口碑的谣言不攻自破,妙哉妙哉。”任妍恍然道,“可这会不会太亏钱了?”
林雪汀摇了摇头,道:“有舍才有得,亏这些钱换客人们回来也值得。”
说罢,她又到店里头端来一大壶橙露,把那些准备好的塑料杯都倒满,大声招呼起周围路过的行人,道:“各位新熬制的橙露可有人要喝?皆是新做好的美味,香气扑鼻,味道极佳。”
有路过的妇人瞥了眼,耸耸肩道:“你们店的橙露小贵小贵的,我可不敢去赌好不好喝,还不如捏着鼻子喝路边摊卖的,味道稍逊但也不亏。”
“您有所不知,”林雪汀浅笑着解释,“正因为打听到不少人如此反馈,本店特此做出改变,每位客人都能试喝一杯橙露,不好喝也不要一分钱。”
“真的?”那妇人吃惊地看着她,然后二话不说走过来拿起一杯橙露,一口灌入腹中,眼神里的光芒由质疑色彩转变为带着星星点点的激动,赞叹不已,“掌柜诚不欺我,味道是真好啊,看来之前是我们被忽悠了,这味道比那些散伙好得不是一点,是真值这个价钱。”
她说完还不忘掏出钱来,不想白占便宜,把试喝的那一份原价买了过来,如此做派也让不少人留意,暗自嘀咕起真有她所言般好喝,以至于试喝的便宜都愿意不占。
其他行人为此也不再去找货郎,都围到店铺外的桌子边,想着试喝不用提前承担风险去赌,便都一杯一杯要过来喝,大部分人都赞不绝口,对店铺黑心的误会一扫而空。
没过多久先前被货郎撺掇走的客流就再度回来,一时之间林雪汀二人又焦头烂额起来,边维持着店外试喝区的秩序,边在柜台前端壶倒水。但累归累,满盘铜钱还有脑海里不断增长的声望值,无不让她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