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风大,把云冉拢在耳后的发丝又刮了出来,她目送着季舒砚的车尾拐进外面的大路,天正灰蒙蒙地发亮,车尾灯的深红色还在拐弯时亮了一下。
身后传过来脚步声,老保姆拿着外套披在了云冉的身上劝道:“小冉,外头冷,回屋吧,砚儿不是贪玩的主,应酬完就回来了。”
云冉盯着路口,直至车子留下来的尾气也看不到,才点了点头,吐着热气回了屋里。
她坐在了厅里的沙发上,厅里没有一点动静,只有远处厨房里老保姆锅碗瓢盆的动静,她心里那点空更浓烈了。
云冉拿出手机看起来,社媒平台里正铺着个天大的好消息,宋令淑再次斩获一座国内影后的奖项。
同时,网络平台上再也找不到一点有关陈家的消息,许念念的负面言论也都没了。
云冉翻了半个小时,看得眼酸,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孟曼兰正在书房陪着季仲看东西,厅里仍旧寂静,她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坐在这有点孤独。
有时候云冉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她对季舒砚太过依赖了?怎么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还有点想他。
从季舒砚走到保姆阿姨叫着吃晚饭这段时间,云冉觉得煎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惟日为岁。
她挪着步子移到餐厅,等着孟曼兰与季仲下楼,潜意识的动作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拘谨。
草草吃过晚饭,云冉就上了楼,窝在他们俩的卧房里打开了电视,她把声音调的很大,想听个响,不然总觉得静。
云冉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节目,几乎是一会儿一看时间,心里盼着季舒砚回来。
晚上九点,云冉把电视关了,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吹着冷风,院子里关了两盏照灯,留了廊下的灯与地砖灯。
等着等着,云冉倚在那打起盹儿,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寂静,院门口才传来了轮胎碾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云冉穿了鞋子,一路快跑到院门口。
季舒砚刚解了锁进门,身上裹着一层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倦与烦躁,嘴角还有一点点的淤青,他按了按太阳穴,扬手让秦越回去。
刘明这人,够蠢,见到季舒砚时提了一大堆条件,要东要西,口气厉害得像要把整个离宫御园要下来,谈话间也笑里藏刀,季舒砚见这事儿他是铁定不松口了,忍了半天,让秦越把整理好的材料递给刘明,里面汇集着让刘明身败名裂的东西。
刘明接过去一看,脸色就变了,整个人疯了般破口大骂起来,摔了几件包厢的东西,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他的人,不多,加上刘明就四个,可季舒砚就带了秦越,几个人呛了几句。
刘明那边的人先动手,一群人在包厢里起了冲突,其中一个人被打的躺地上不动了,季舒砚身上也挨了不少,最后会所的人过来把几人拉开了。
长达几个小时的谈判未果,两个人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往后底下各股势力会趁机角力,权责拉扯不清,很多事马上会乱成一团。
季舒砚和秦越在外面呆了好一会儿,把身上处理干净了才回来。
这些事云冉不知道,她走上前,脚边的感应灯跟着她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朦胧的灯光下,看得也不真切,她语气里还带着点怪罪:“怎么回来这么晚?”
季舒砚没答,抬手看了看腕表,近零点,他关了院门,拉着云冉避开风口往里走。
老保姆听见动静,披着外套出来给季舒砚倒热水。
云冉正在玄关口给季舒砚脱外套,老保姆端着水过来,还没走进,惊了一下:“砚儿,你脸上怎么弄的?”
云冉往季舒砚脸上瞧,也跟着呆住了,正给他脱外套的手松下来,嘴上不说,面上有点挂不住了,嘴角往下一撇,圆杏眼睛瞪着他,要他给一个交代。
季舒砚把脱了一半的外套一整个扯下来抖了抖递给老保姆,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人起了点冲突。”
“谁?”老保姆和云冉几乎是同一时间问出了声。
季舒砚笑了,朝楼梯口扬了扬下巴:“声小点儿,别给楼上吵下来了。”
老保姆不吭声了,拿着外套去挂。
季舒砚拉着云冉往里面走,手指摩挲着云冉的手背,像是安抚,却也不解释。
云冉等了一段,没等到季舒砚开口,面上绷得更紧了,主动问道:“和谁起冲突了?”
“刘明。”
“刘明是谁?”
“一混账。”季舒砚用大拇指抹了下唇角,远处老保姆掂过来一个大大的医药箱。
季舒砚见这阵仗,插科打诨地说了一句:“您犯得着整这么大个箱子吗?一点小伤而已,您回去睡吧。”
老保姆心疼地看他一眼,又瞧瞧云冉,想了想还是说:“身上不止这一处伤吧。”老保姆对家里这位哥儿最了解不过,季舒砚打小和人打架都是先护自己的脸,特别在意形象,如今脸上有伤,身上八成跑不了。
季舒砚停了一下,笑容也收了点,先看了眼旁边的姑娘,然后轻点了下头。
云冉坐不住了:“还有别的伤?”
说着,她审犯人似的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穿得整齐,长袖长裤倒什么也看不出来,云冉有点着急,伸手就要解季舒砚身上的那件衬衫。
她的手半温不凉的,在他胸膛上捣鼓着解纽扣,摸得季舒砚有点燥热,他拉住这姑娘的手按下去,带着点轻佻地笑:“行了,长辈在呢,待会儿上楼让你审。”
季舒砚站起了身,提起桌上的大医药箱,另一只手把云冉拉起来,冲着老保姆说:“您甭折腾了,回去睡吧。”
他带着云冉往楼上走,虽然牵着这姑娘的手,但明显感觉到这手,有点倔,似是很不乐意和他牵。
他又握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