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齐钰穿得干净、床铺整齐,那是个人卫生习惯好。你自己邋遢就算了,还好意思笑话别人?心眼比针还小,算什么男人!”
骂完刘凯,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有力:“齐钰是正经下乡的知青,档案干干净净,是过了组织审查的。你们谁要是再敢随便给人乱扣帽子、乱嚼舌根,我就去公社找干部评评理,让组织来看看,到底是谁在破坏集体团结,是谁在私下制造内部矛盾、扰乱风气!”
明瑶心里也不虚,齐家下放前做了周全的布置,拼尽全力洗白了齐钰的档案,还直接登报断绝关系,又托了层层关系,他的成分在知青里是完全合规的,真闹到公社,理亏的绝对不是齐钰。
这话一出,所有知青心里都咯噔一下。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真闹到公社,他们全体知青的脸都不好看,搞不好还会影响个人评优和返城名额,谁也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更何况赵明瑶还是村里出了名爱闹事的主,说得出就做得到,众人都不敢不当回事。
韩卫强连忙按住还想骂人的刘凯,对明瑶勉强笑道:“赵同志,有话好好说。是刘凯不对,但他家庭条件一般,被褥也只有一套,所以……他习惯这样了。这样,我们帮着一起把床铺拆洗干净,再让刘凯给齐钰赔礼道歉,你看行不行?”
明瑶没说话,她心里估摸,最好的结果也只能这样了。
赔钱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床铺没有真坏,如果真让人赔,传出去齐钰反而会变成不占理的那方。
她转头看向齐钰,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齐钰轻轻点了下头。
“行。”明瑶这才松口,“现在就当面道歉。”
韩卫强立刻松了一口气,按着刘凯的肩膀,压低声音咬牙道:“赶紧道歉,别给知青点惹事!”
刘凯满心憋屈,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不就是趁齐钰不在,看他床铺又厚又软和,借来睡几天吗?怎么就闹到这份上了?
可对上周围人催促又不耐的目光,他只能垂下头,闷声道:“……对不起,我不该睡你的床。”
“就这?”明瑶挑眉不满,“是不该不经同意,随便睡别人的床,不该把床弄得又脏又乱,不该乱扣帽子骂人,都得说清楚!”
刘凯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在韩卫强和其他知青的瞪视下,只能跟着明瑶的话一句句重复,头也垂得越来越低。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明瑶侧头看向齐钰,小声道:“这样可以吗?”
齐钰抬眼看向刘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道:“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这不是你第一次随便动我的东西,你的道歉也不是发自真心的。”
众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忍让的齐钰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次的事到此为止。”他冷冷地看着刘凯,继续道,“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转身走到床边,低头开始拆床单被套。
明瑶立刻冲还在发愣的韩卫强和刘凯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韩卫强:……
他用力推了刘凯一把,两人一起上前,从齐钰手中接过被褥,在明瑶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灰溜溜开始干活。
明瑶盯着他们:“洗干净点,不要在洗床单的时候做手脚,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韩卫强头都大了,只能连声应道:“赵同志,你放心,绝对不会!”
他们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个青水村小霸王的厉害了,惹不起惹不起。
明瑶又补充道:“也不要趁我走了就欺负齐钰,我天天都过来,你们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韩卫强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明瑶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齐钰,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暂时先这样,以后我会盯着他们的。你今天刚出院,先好好休息,再养养身子。”
说完,她又扇了扇鼻子,满脸嫌弃道:“这屋里味太大了,比医院的消毒水味还呛人,怎么休息得好?要不……你去我家住吧?跟我五哥住一屋。放心,他也很爱干净的,屋里一点味都没有!”
齐钰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向明瑶,苍白的脸上,眼睛亮得像是盛了光。
“不用了。”他声音很轻,神色却很认真,“今天谢谢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明瑶再三劝说,齐钰的态度却始终坚持。她也不好勉强,又能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按时吃药,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明瑶走后,院子里的知青们齐齐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地散开,低声议论起来。
只是所有议论声,都刻意避开了齐钰。
那些话,齐钰不用听也知道是什么。无非还是过去那些,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的闲言碎语。
当然,这次可能还加上了明瑶,也许会说他靠女人撑腰,说他吃软饭没骨气。
换做以前,那些话会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难受很久。
但现在,齐钰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刘凯不情不愿却还是卖力搓洗被褥的身影,他突然发现,那些声音再也刺不进他心里了。
因为有人告诉他,名声是最没用的东西。
也有人,第一次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所有脏水。
齐钰轻轻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带着陌生又滚烫的暖意。
他垂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