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钰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烧起来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浑身发烫?
大爷也被她这番话震住了,半天没回过神:“那、那人得过日子啊!柴米油盐的,哪能只看脸啊?”
“过日子怎么不是过?”明瑶不以为意,“跟不喜欢的人过,天天山珍海味也没滋味。跟喜欢的人一起,就算喝西北风,心里都是甜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管他能不能扛事呢,我能扛啊,以后我养家不就行了。”
明瑶这番堪称恋爱脑的发言,把大爷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年轻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等你以后吃了苦头,就知道我说的没错了。”
“谢谢大爷关心。”明瑶笑着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对象吃苦头的。”
大爷彻底没话说了。
病房里顿时又安静下来,齐钰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心脏跳得飞快。
他闭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一点点。
·
三天后,齐钰终于彻底退了烧,咳嗽、胸闷气喘的症状也明显减轻,医生检查过后,点头批准他出院回家休养。
明瑶拉着医生仔细询问注意事项,把保暖、忌口还有用药剂量都记了下来,又拿了两周的止咳消炎药,还找来一个粗布口罩,仔细给齐钰戴上,这才扶着他离开医院。
出院时间是临时定的,明瑶没提前通知家人开拖拉机来接。好在县城有班车,会路过青水村村口,就是路不好走,要颠簸两三个钟头。
两人赶到汽车站时,刚好赶上当前一班车准备发车。
车站人多拥挤,明瑶护着齐钰往里挤,眼疾手快抢了个靠窗的单人座,立刻把他按下去:“快坐!”
她自己则站在座位旁,侧身挡在过道边,用肩膀替他隔绝了来往推搡的人群。
齐钰看她被人群挤得晃了晃,便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车厢里人声嘈杂,明瑶听不清他的声音,只看见他刚说了一句什么,便起身要站起来。
明瑶连忙将他按下,俯身问道:“你干什么?不舒服?”
齐钰抿了抿唇,撑着座位就要站起来:“你坐。”
明瑶笑了:“你是病人,好好坐着。”
说完,她又把他按了回去。
齐钰却固执地摇摇头,一脸认真道:“你是姑娘家,你坐。”
“哟,还看不起姑娘家啊?”明瑶故意逗他。
齐钰:……他明明没那个意思。
他无奈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色上。
那是她这几天熬夜陪护熬出来的,齐钰看得忍不住心口微微发涩。
“我躺了好几天了,站一会没事的。”他坚持道。
“我知道你心疼我。”明瑶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但是别逞强,你现在的身子最重要。”
齐钰被说得脸上一阵发烫,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憋闷。他索性偏过头看向窗外,不再看她。
明瑶看着他别扭的侧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骨子里还有点小脾气。算了,这里太吵了,回去再哄吧。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没过一会,齐钰又悄悄把脸转了回来。
他默默看着明瑶被人群挤得左右摇晃,眉头忍不住越皱越紧。
犹豫了好一会,他最终还是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明瑶低头看去,只见他默默松开手,然后身体使劲往里面挪了挪,肩膀贴着车窗,硬生生空出一半的位置。
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
明瑶有些惊讶,但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回她没再拒绝,直接挨着他坐了下去。
座位狭窄,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但即便如此,也比站着舒服多了。
刚一坐下,连日来的疲惫就瞬间涌了上来,明瑶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齐钰听见那声轻叹,嘴角不自觉动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绷紧,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车厢里闹哄哄的,说话声、孩子的哭声、售票员的吆喝声搅成一团,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汗味,算不上好闻。
但齐钰的鼻尖,总能闻到一缕淡淡的……属于明瑶的香气,像是皂角香,又像是梨水的甜香。
他心中莫名有些烦躁,说不清是为这嘈杂的环境,还是这缕挥之不去的香气。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汽车猛地一颠,明瑶下意识抓住了齐钰的胳膊,才没被摔出去。
等汽车稳定下来后,她转头对上齐钰看过来的目光,笑着晃了晃抓着他胳膊的手:“借我抓一下,不然真要被颠飞出去了。”
齐钰抿了抿唇,什么话也没说,又把头扭了回去,却也没把胳膊抽走。
明瑶无声轻笑,干脆得寸进尺,直接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得更紧了些。
齐钰浑身一僵,身体瞬间紧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半边身子都快麻了的时候,肩膀突然一沉。
他转头看去,明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轻轻垂着,嘴唇微张,呼吸均匀。
这么颠簸吵闹的环境都能睡着,齐钰忍不住心中一紧,看来她是真的累坏了。
他抬起手,想把她的头扶正,手伸到半空又顿住,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收了回来。
他重新转头看向窗外,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只是嘴角原本紧绷的弧度,悄悄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