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顾屿垂着眼,眼睫浓密如鸦羽。
他似乎也在走神,眼底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昨晚她的手。
临走前,顾爸顾妈塞给赖雅一个巨大的红包,顾妈妈还不忘继续数落顾屿不像话,对顾屿又是一番数落,叫他赶紧把婚礼的事给安排好,“真是的,都被他搞乱了!我们家没这规矩。”
回去的路上,赖雅便在手机上搜结婚各项攻略。
意外刷到李智发的婚礼照片。
她也是服了。
大数据怎么每次推送都这么精准?
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终于见到了李智传说中的新娘,却依然看不清楚。
因为这张照片刚好所有时间和文字,都排版在那个女孩儿的脸上。她穿着最漂亮的婚纱,但脸上印着时间。
而李智露出了自己全部的脸。
但凡李智对这个妻子有一丝在意,怎么会发现不了这么明显的问题?
显然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备婚大部分事项都有专业的婚庆公司操刀,赖雅只需要挑选喜欢的样式。
顾屿偏爱中式婚礼,因为其中有一个两人写婚书的环节。
说是写婚书,其实不过是描红。大红的纸笺提前印好情书,只需用毛笔沿着凹痕一笔一画涂满。
说起来简单,真动手又不易。没有写过毛笔字的人拿笔不稳,不会控墨,稍不留神墨滴就落在纸上糊成一团。
顾屿大概是小时候练过毛笔字,提笔很稳。
她停下去看他,他右手悬腕,小臂上青筋脉络微微浮起,仿佛古时的文人书生。
再看自己那团墨迹,只想揉成一团毁尸灭迹。
她只偷了这么一会儿懒,就被顾屿看到,一把将她捞到自己膝头,说:“给我看看你写的。”
“不要,”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婚书。
他从她掌心下将婚书抽走,一看就笑。
她急了,用手捂他嘴,说:“不要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覆着她的指背,带着她重新落笔。
她觉得自己像刚学写字的小孩,被他圈在怀里。
他指腹的力度不重,却不容她挣脱,带着她的手腕慢慢移动,横要平,竖要直,要有笔锋,先顿再拉,漆黑的墨迹果然就顺着他的力道,在纸上拖出气势恢宏的一笔。
在他的指引下,她也写得横平竖直,有模有样。
可很快,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叫她有些不适了。
还有他坚硬的膝骨。
她坐在他膝头,身体不稳,总是摇摇欲坠。
腰一动,就感觉有些古怪。
“我不要写了。”赖雅像学渣一样,一把推开了婚书。
顾屿无奈笑笑,继续临摹他的这份婚书。
她便托腮专心致志地看他写。
一张写完,他又另取了一张白色宣纸,落笔:“卿卿吾妻赖雅……”
她的名字,在他的笔下。
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他的笔下,赖雅胸口滚烫。
顾屿把两份婚书都描红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便拿手机点外卖,“晚上想吃点什么?”
赖雅伸手抽走顾屿的手机。
“嗯?”顾屿挑眉,“查岗?”
赖雅脸一红,忙说:“不是!”
“不是我倒失望了。”顾屿嗤笑,说:“对我一点占有欲都没有。”
赖雅更哑口无言。
到底是谁对谁没有占有欲。
“我,我……”她思绪被顾屿带跑,结巴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才真正想说什么,“我是说,今晚我做饭吧。”
顾屿扬眉。
“我先看看食材。”她干劲满满地一溜烟跑到厨房。
拉开酒店标配的巨大双开门冰箱,赖雅:“……”
冷藏室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没拆封的苏打水,冷冻室更干净,连制冰格都是空的。
顾屿拾起车钥匙,说:“走,去超市。”
顾屿喜欢吃红肉,赖雅便在超市鲜食区仔细挑选新鲜牛腩和牛肋,顾屿跟在她身后,扶着购物车。
途径便当区,赖雅眼睛一亮,“今天的便当才9.9!!我以前每次都抢不到。”
顾屿双臂撑着推车扶手,说:“你以前都吃这个?”
“嗯,”赖雅说:“下班一个人嘛,吃这个比较方便。”
但今晚他们不吃打折便当了。
她将便当放了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不舍。
刚放下,就被一位小哥顺手抢走了,那小哥还在打电话,说:“嗯,嗯,你接着说,刚才一对臭情侣挡着我了。”
赖雅:“……”
不一会儿,购物车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收银结账的时候,赖雅和顾屿一样一样从推车里拿商品扫码,扫到一半,她突然拿到一只颜色五彩缤纷的小盒子,上面写着薄荷味。她以为是口香糖,扫出价格才知道自己看错了。
她立刻红着脸回头看顾屿。
顾屿站在她身后,伸过手来把那盒子从她指间抽走,翻了个面,对着扫码枪轻轻一照,“滴……”
无人收银机打出价格。
他在她耳畔说:“这款上面写超薄,试试。”
他的气息扫过她耳尖,温温的,像一片羽毛慢悠悠地落下来。
赖雅只觉得脸颊轰地烧起来,耳朵根都是烫的。
“哦,哦……”她赶紧低下头,胡乱抓起下一件商品,对准扫码口。
刷了半天,终于刷出一声“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