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裹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赖雅嗅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但同样的沐浴露他身上和她身上似乎不一样。他有他自己的气味。
顾屿横过手,掌心贴着她的肩头,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她散开的乌黑的头发铺了满床。
她抬眼看他,暖融融的灯将人照着,顾屿的眼皮下有睫毛的阴影,像一对敛着翅,安静栖息的乌鸦的羽翅。
“睡了?”他温声问。
她喉咙发干,细若蚊音地说:“能关下灯么?”
“嗯,好。”床头的小台灯光灭了,卧室沉入一片混沌的暗。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光影,仿佛一只只小小的红圈。
黑暗里,五感变得更加清晰,她感觉顾屿朝她倾过来,手隔着睡衣的布料,覆盖在她的匈口,那只手只是停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一点一点渗进她的皮肤。
然后他俯身吻她。
床垫软得像棉花,无法给她任何支点,让她只能往下陷。
被褥下,他们的月退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一起。
隔着白色里裤,他的膝盖分开她,膝骨抵在了那块厚厚的、干净的棉垫上。
是安全感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今晚的第一道界限。
她的身体立刻仿佛有种古怪的电流经过,抓着他的肩膀,“唔。”
她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在黑暗里紧张地睁着眼睛望他。
黑暗也不是一片漆黑,月色是朦胧的银色。
她看得见他鼻梁和下颌的轮廓,像老式的剪影画。
“没事,”顾屿也意识到接下来会擦枪走火,从她身上撑起来,摸摸她的脸,说:“睡吧。我再去洗个澡。”
“要不,”赖雅像说悄悄话般,贴近他的耳廓,“我用手?”
“你会?”顾屿哑然失笑。
赖雅本就难为情,被他这么一戏谑,更觉脸红耳热,“你,你……”
“今晚还是算了,”顾屿说:“但我挺期待的。”
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响了很久。
赖雅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才感觉床另一侧又沉了沉。
顾屿将她搂了过去。
*
翌日清晨,赖雅再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顾屿的侧脸。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沿着他的眉弓滑下去,在眼窝处酿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鼻梁在晨光里镀着淡金色的薄边。
他的五官是正统标致的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也正因如此,晨光落在这样一张脸上,是锦上添花。
不过他熟睡时,没平常那般笃定从容,眉目间有几分少年的纯粹。
这种感觉好奇妙。
从这一天起,每一天的早晨睁开眼睛,都会看到这样的一张脸。
忽地,顾屿也苏醒。
“醒了?”他还带了点睡意,被褥下的大掌一把将她捞了过去,“几点了?”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胸口,像霸占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赖雅被压住,有些喘不过气。
“六点。”
顾屿带着睡腔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将她往怀里一搂,又闭上了眼睛,说:“那再睡会儿。”
赖雅不觉有些好笑,噗嗤笑出了声。
呼吸吹在他脸上,他眼睫颤了颤,又挤她,说:“笑什么?”
“原来你也会睡懒觉。”
冬天起床真是件巨大的挑战,尤其顾屿的身体又是个大暖炉。两人又在被子里折腾了一会儿才起床。
洗漱时,顾屿将她抱到洗手池大理石台上。
她看顾屿对镜子剃须。
白色泡沫涂抹在剃须刀刀片上,银色刀片扫过,推开雪白的泡沫,也剔除了经过一夜旺盛生长出的短硬胡茬。刚刚剃须后的皮肤呈现出苍白的青色。
赖雅扭开头,不想盯着他看,可脖子一转,就对上干净的镜面。这个角度似乎更清晰了,仿佛就要亲上去。
顾屿见她一直偷看自己又不说话,“嗯”了一声。
“咳咳,”赖雅说:“早饭吃什么?”
每栋居民楼下,都有一条大差不差的早餐街。
赖雅更喜欢吃面窝。面糊是用大米和黄豆磨的,加了葱花和姜末,舀进一个中间凸起的铁勺里,滑进油锅。
“滋啦——”
面糊在油里迅速膨胀,边缘变得酥脆,中间凸起的地方薄薄的,像一个小碗。
热腾腾出炉的面窝咬上一口,外壳是脆的,里面是软的,像年糕的口感,但更蓬松。葱花的香和姜末的微辣在嘴里散开,边缘的焦脆和中间的软糯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以前赖雅吃东西,总是眼大肚皮小,看什么都想吃,但吃个两三口就饱了。
男人的饭量就要大上很多,于是两个人在一起可以点三四种口味,每一样都能吃到,很是满足。
赖雅吃了两口豆腐脑又不吃了,推给顾屿,又去吃欢喜坨。
顾屿帮她解决豆腐脑,说:“有一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赖雅好奇地问。
顾屿说:“我还没有带你去见过我父母。”
赖雅眼睛缓缓睁大,手里的欢喜坨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