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顾屿说。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赖雅有些手忙脚乱,安全带半天插不进槽。
顾屿的手盖了过来,帮她往上一推。
“咔嚓……”安全带终于系好了,她感觉左边靠近顾屿的手臂还是僵的。
赖雅坐好后,却不见顾屿发动车。
顾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说。”
“说什么?”赖雅茫然。
“说说今天是怎么了。”顾屿说。
“嗯?”
“电话一接,声音都要哭了。”顾屿笑着说。
赖雅喃喃:“有,有这么明显么?”
“不明显,”顾屿说:“要细听才听得出来。”
赖雅用力抿了一下嘴唇。
她想顾屿在工作中游刃有余,如果听到她为这么小的困难烦恼,大概会觉得好笑。
正犹豫着,听见顾屿认真念了一声她的名字,“赖雅。你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身边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不知道只能靠猜测,这样是非常耗能的沟通方法。”
赖雅点了点头,认可顾屿的观点。
她尝试将情绪和事实剥离开,将今天的事跟顾屿说了。
“这个方案我确定不是我弄错的,我能保证。我们经理很喜欢乱改我们的方案……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在他的手机里,错误方案就成我发的了。”
顾屿认真听完,略一停顿,问:“你有发邮件的记录吗?”
“没有。”赖雅摇了摇头,“我们流程不太规范,有时候为了省事,就在群里直接分享文件。不过我每次发的版本,都会在后面标明修改时间,像现在这份文件我手机里的最终版本后缀就是0608。”
“嗯,”顾屿打转方向盘,说:“首先,微信聊天记录属于电子数据,是法定的证据种类。所以你手机里的原始记录,不要删任何一条,不要清缓存。”
“明白。”
“但这件事的核心,本来就不是谁发了错误方案。”
赖雅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职务行为。”顾屿说,“发给客户的是你们经理,他是项目负责人,客户基于他的职务身份信赖这个方案,这是公司层面的履约行为。担责任的应该是公司,而不是某个员工。”
她隐约觉得有道理,但又不敢确定:“他们真不会找我麻烦?”
“放心,他们比你还怕这件事闹大。”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而且,就算真的走到最坏那一步,公司要从你工资里扣赔偿,法律也有明确上限,每月扣除不得超过20%,扣完不能低于当地最低工资。”
见赖雅还在担忧,顾屿笑了,说:“赚多少钱,操多大心。再说,天塌了也有个高的给你顶着。你看,我比你高这么多。”
赖雅这下也笑,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这才放松地往车窗外看,街景却越来越熟悉。
“我们这是去……”
“送你回家。”顾屿说。
“不去看电影了?”
“可是……”
“今天大概不适合,你好好休息。”
*
回到家,赖雅立马找张小风李茜姐打听了一圈消息,果然如顾屿所料,经理被他上司训得狗血淋头,去客户家登门赔罪,才勉强将这件事平了。
赖雅长松口气,有种打了桩胜仗的感觉。
这时她又想到顾屿。
顾屿下车送她走到单元楼前,她上楼的时候,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屿在夜色里往外走,灯光从门楣上方泻下,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圈薄而亮的边。
他的肩好宽,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真的比她高出了好多。
秋末换季,很多人都着凉了,赖雅也无奈中招,顾屿再次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说话声音已经瓮声瓮气。
“生病了?”
“是呢,”赖雅这次也学会了坦诚,跟顾屿说她这周末不能出来见面了。
顾屿听完在电话里似乎还跟她说了几句什么。
可她头重脚轻,一句也没听进去。
挂断电话便蒙头呼呼大睡。
生病的时候最脆弱,赖雅想赖爸想赖妈,最想赖妈做的鱼头汤。
睡得昏天黑地,被门铃声吵醒。
她趿拉着拖鞋,梦游似的拉开门,就见顾屿站在门外。
“你,你?你!”赖雅瞌睡全被惊醒。
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肉。
不不不,这一定是梦。
不然,为什么在自己散着头发,穿美少女战士睡裙,病容憔悴的时候,看到顾屿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见着我像见着鬼。”顾屿有些好笑地说:“刚刚在电话里不是说我给你送吃的么?”
“我,我……我没听清。”赖雅用手指梳着额前碎发,然后趁顾屿转身的时候,一溜烟钻进卫生间把头发梳好。
顾屿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客厅小茶几上:“我不太会做饭,买的外卖。这家店很干净,调味料也放得少,生病也能吃。”
赖雅一手握着筷子,眼巴巴看着顾屿打开一份又一份好吃的菜。皮蛋瘦肉粥,炒时蔬,还有柠檬鸡,每一道都是她好喜欢吃的。
顾屿将餐桌收拾得差不多,赖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顾屿是客人,她是主人,哪有主人坐着等吃饭的道理。
她忙扔下筷子,匆匆站起来,说:“我,我来吧。”
“没事。”顾屿已经拆开了最后一只外卖袋。
“你想不想喝水啊?我去烧水?”赖雅又说。
顾屿终于笑出了声,把她刚放下的筷子塞进了她手里,说:“买饮料了。吃吧,病号。”
这家外卖口味的确很不错。
赖雅不知不觉吃上一脑门汗,一发汗,病似乎就好转了许多。
顾屿也没吃饭,便和她一起吃,边吃边看电视,聊天,他们都喜欢看国外情景喜剧,夸张的罐头笑声是下饭神器。
吃完饭,顾屿将桌上一片狼藉的包装盒收拾好,用塑料袋装走,又将她房间本来就有的垃圾袋一并提走了。
赖雅看着顾屿在玄关换鞋的背影,想赖爸每次和赖妈吵架拌嘴了,出门的时候,也会这样仔仔细细把垃圾收拾好丢掉。
她是个谨小慎微,缺乏冒险精神的人。
可此时此刻,她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而她也打算第一次顺应这种热血上头的冲动。
“上次的问题,”她轻声开口,“我现在可以回答吗?”
顾屿回过头。
赖雅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说:“关于结婚的事,我……考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