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的车是典型男人的车。
经典商务车座宽敞,深褐色真皮靠背散发着干净皮革的气味。车内不见任何花哨装饰,只是后视镜上悬了一串寺庙求的保平安佛珠。
雨声密集地砸在车顶,车窗外的街灯被雨水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狭窄的空间闷住湿漉漉的水汽,赖雅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水果清香,不像是刺鼻的空气清新剂。
她循着香味吸了吸鼻尖,发现车座旁放了一只新鲜的佛手柑。
她一坐下,湿冷的裙摆立刻黏在了大.腿后侧。几乎能感觉到水渍渗到皮质座椅上。
她受不了弄脏别人的车,忙从背包里翻出纸巾。
纸巾只剩最后一张,她手指上也是水,一抽纸就融化在掌心的雨水里,变成细细碎碎的纸绒,黏在皮肤和座椅上,越擦越乱。
这时顾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一盒新的纸巾搁在她手边。
她接过,低头抽纸,轻声说:“谢谢……”
抽出的纸巾又拿去擦椅座,顾屿的声音却从头顶落下,“头发。”
她手一顿,这才感觉到发梢的水还一颗一颗往下滚落,沿着颈侧滑下去,悄无声息地渗进前襟的布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脑子立刻嗡了一声,从耳根烫到脸颊。
衬衣领口到胸前那一大片白色雪纺已经被水渗透了,布料贴着皮肤,变成半透明的深色。
车窗外街灯一照,把胸前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她连忙拢住外衣领口,故作无事地接着擦拭发尾。
余光里,顾屿抬手把空调出风口朝她的方向拨了拨,暖风裹着佛手柑残余的清气扑过来。
“去哪儿,我送你。”他问。
“前面地铁站就好。”赖雅回答,手指还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
“地铁站?”顾屿说,“这个点地铁很挤。”
“还好吧。”赖雅说。
“我住华庭,”他微顿,然后问:“跟你家是不是一个方向?”
得知自己和顾屿同路,捎她一程不算绕远,赖雅便说:“我家在前面两站。”
“嗯。”顾屿应了一声,打转方向盘。
车灯划开雨幕,平稳地汇入车流。
大概顾屿也觉得车内太安静,抬手拧开车载收音机,“你想听什么歌?”
广播里正在放胡彦斌的红颜。
“胡彦斌就挺好。”赖雅抱着肩膀,上下搓了搓。
顾屿将电台停留在音乐频道,又调高了车载空调。
车开了一段,他突然问:“那才那顿饭,你一个人吃的?”
赖雅身上的水已经擦干净了,正用纸巾慢吞吞地吸水。
闻言眼睛立刻瞪大,“嗯……”
她清了清嗓子,“他,堵车了。”
“呵。”顾屿发出一声笑。
像是讥诮,显然不信这个理由。
赖雅这下更加窘迫,干脆扭头看向窗外。
被雨雾蒙着的玻璃窗像一面暗色的镜子,倒影出车内的景象。
仪表盘泛着淡蓝色幽光。
顾屿在看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利落陡峭。
她只看了两秒,飞快移开视线。
可车窗就那么大,转开眼睛,他似乎还盛在眼角的余光里。
坐地铁二十分钟,雨天开车反而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赖雅在心中轮流感激胡彦斌、周杰伦和林俊杰。感谢他们用歌声填满了这半小时窒息的空白。
车窗外的景色终于变得熟悉,赖雅解开安全带,同时也轻轻松了口气。
“赖雅。”顾屿却突然将她叫住。
“嗯?”她停了下来。
“今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顾屿说。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身体朝她的方向稍倾。黝黑的眼睛在灰暗的车厢里显得更暗,唯有高挺的鼻梁破开了光,鼻背骨的皮肤白亮。
“你别开玩笑了。”赖雅觉得他有些顽劣,竟然拿结婚这种事开玩笑。
顾屿说:“我很少开玩笑。”
*
下车后,雨声瞬间变大了几倍,哗哗地砸在路上。
赖雅的头发本来就湿了,现在彻底淋透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一进门,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瞧她成了落汤鸡,着急地说:“怎么淋成这样?”
“雨太大了。”
“伞呢?”
“没带。”
“没带不知道买一把啊?”
“买一把多贵啊。”赖雅抠抠搜搜地说。
赖妈拿干毛巾过来,直接罩在她脑袋上,撸狗似的搓了两把,嘴里念叨:“这么大个人了,下雨都不知道躲躲?”
“头发头发……”赖雅嘟囔:“本来就没几根……”
这时赖爸接了个电话,“喂喂喂”、“哦哦哦”几声后,说:“李智那小孩打的电话,他今天是不是让你等了好一会儿?”
“他打的?”赖雅说:“他说啥?”
“他跟爸爸道歉,说今天好像让你等了一会儿。”赖爸说。
“哈?”赖雅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