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禾荞落地余市。
陈姨发来消息,说检查过,没有什么大事。姥姥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好在没有骨折,片子出来只是软组织挫伤。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地址,说已经转到一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周叙年安排的。
禾荞在机场看完消息,一直浮在空中的心渐渐降下来,但也没有全然安定。
她拉着行李箱往打车点走,刚出接机口,脚步忽然停住。
凌晨的机场依旧人满为患,有人举着牌子迎接贵宾,有人怀着期待见到自己的爱人,嘈杂的人声混着行李滚轮的声响,在她耳边回荡。
穿过交织的人流,禾荞看见了周叙年。
他靠在一边,也正看着她,见她望过来,抬手朝车库的方向指了指。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地下车库,身边没人,他才走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你怎么来了?”
“怕你状态不好。也想亲口告诉你,姥姥没事。”
禾荞抿了抿唇,跟着他坐进车内。
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就远了。
周叙年说起姥姥的情况。
姥姥见院子里的树上有些杂枝,搬了梯子想剪,不小心被太阳晃了眼,脚踩空便往后跌。好在高度不高,手也撑了一下,只是臀部和腰部有血肿,骨头都没问题。
周叙年想让姥姥住得舒服点,也方便探望,他便安排转去了熟悉的私人医院。
禾荞安静听着,光是想象姥姥摔下来的画面,胸口就像被什么攥住,一阵一阵地疼。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用力得发了白。
空调温度适宜,她却觉得后背泛凉。
飞机上全程断网,与地面隔绝的那几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很漫长。她在座位上坐立难安,不敢去想更坏的可能。
“她年纪那么大,哪怕只是轻轻摔一下,也让人害怕。”
周叙年侧身,拿了薄毯给她盖上。灯下,她本就清浅的眉眼愈发单薄,眼底全是后怕。
他放缓声音,手盖上她的,安抚道:“我知道,禾荞。”
“我已经去看过姥姥,她意识很清醒,没有任何头晕反胃的情况。”周叙年拉着她的手,发现她的十指冰冷,又握紧一些,“检查结果也让最好的医生看过了,骨头和颅内都没问题,静养几天就好。”
禾荞终于抬眼看他,眼尾泛红。
积攒一路的情绪瞬间迸发,禾荞埋进他怀里。她的泪滚烫,落在他的手背,又缓缓流下,渗入他的衣料里。
周叙年轻抚她的头发,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微微颤抖,便把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她只在他面前流过两次眼泪。每一次,他都跟着不好受。
过了很久,她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身子往后退了退。
周叙年递过纸,看她接过去擦了脸。
“又把你衣服弄脏了。”
周叙年低头快速看了眼褶皱的衬衫,还有裤子上的洇痕,又给她递了几张纸。
“不碍事。”
两人到医院时,姥姥已经睡沉了。
禾荞站在病房外,又红了眼眶。周叙年侧身,替她挡住走廊里的视线。
陈姨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瞧见禾荞的样子,也没忍住皱起了脸。
“都怪我,偏偏那时候在厨房做饭,我就该陪着禾姐的。”
“若是我多留心看着点,她也不会摔下来。”
“不怪你,陈姨。”禾荞摇摇头,“还好有你及时发现。”
周叙年按住两人的情绪:“姥姥现在安然无恙,没有大碍,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陈姨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禾荞自己眼眶红通通的,却还是安慰着陈姨:“要是姥姥醒了看见我们哭成这样,肯定要念叨我们小题大做。”
陈姨被这话逗得勉强笑了下。
“陈姨你快去休息吧,我来看着。”
“不用,我想陪着禾姐。”她说完,又看向周叙年,“叙年也辛苦了,我当时着急,才打给你,打扰了吧。”
他摇头:“别这么说,陈姨。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
陈姨的眼圈又热了,她推了推禾荞:“你们先进去坐,我正好去打个电话。”
禾荞知道陈姨需要整理情绪,应了声,和周叙年走进病房。
房间里只开了个小夜灯。禾荞就着那点微弱的灯光,仔细看着姥姥。
她睡得沉,呼吸平稳,偶尔动一下嘴唇像是念叨什么,过一会又归于平静。
亲眼确认姥姥状态安稳,禾荞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真正落地。
周叙年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倒了杯热水。
禾荞没说话,只是看着姥姥。周叙年也没说什么,在旁边坐着,偶尔看一眼手机。
走廊里偶有夜班护士推着小车走过,轮子碾过地面,隔着道门声音很轻。
直到天空吐白,走廊里响起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周叙年才起身准备回公司。
禾荞想把外套还给他,却被他伸手轻轻按住肩头,帮她拢得更紧一些。
“不用,你穿着。”
陈姨回家炖了小米粥又送过来。温热的粥食入腹,禾荞的身心都暖和许多。
和陈姨闲聊才知道,周叙年实则也是连夜奔波。
陈姨接了她手中的空碗叠好,自顾自说着:“给他电话的时候好像还在外地开会,接到后就赶过来了。一直陪着我们,又坚持转院,带着做检查。”
“他好像连那边的酒店都没退,什么东西都没带。”
“后面知道你要回来,给我们安顿好,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机场。”
身上的外套多了几分重量,长长的袖口盖住她的指尖,像车上盖住她的那只手一样,宽大温暖。
禾荞静静听着,没说话。
没一会姥姥便醒了过来,瞧见禾荞特地跑回来,守在床边一夜未眠,对着她比划起来,怪她不爱惜自己身体。
可比划着比划着,又是藏不住的心疼。
禾荞一直笑着,和姥姥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