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厅,禾荞和尹悦一眼就看见,晚上那个小男孩正被赵平抱在怀里。汪星奕和杜洵南站在一边逗他。
“你们来啦,看,这是我孙子,赵乐乐。”赵平眉眼间藏不住的高兴,“节目组偷偷邀请他们来的,我忙完才看见。”
赵乐乐手里还拿着晚上的折纸,兴致勃勃地给爷爷展示。
“这是小悦做的吧,手就是巧。”
尹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赵平清楚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在他看来,都是些小意外小碰撞,不值一提。姜予想开口的时候,他递了个眼神过去,把话压下了。
察觉到姜予的动作,禾荞的眼神冷了些,走过去:“我有话和你谈谈。”
“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你如果想让大家都听见,我也不介意在这里说。”
姜予脸上的笑淡了,听出些意思,跟着她走出去。
喧闹声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听不清晰。
“那天饮料单出错,你跟尹悦说我觉得她能力不足。那不是我的原话。”
姜予没所谓,靠在一边:“我只是客观分析。当时也就比平常多了一点单子,她就接连出错,大家当然会觉得她能力不行。”
“我让你过去,是协助她分担工作,不是让你擅自揣测我的想法,再强加给她。”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敲打她一下,认清现实。之后她不也没怎么出错了?”
“认清现实,和制造焦虑,是两码事。”
“姜予,”禾荞的声音带着不容回避的态度,“你来这个节目,无非是想镀一层金。既然如此,就该安分守己,至少别给团队添乱。”
禾荞这话说得不好听,姜予的脸色沉下来,直起身。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做这么多错事。这么多天,前厅和后厨的活你帮过多少?出餐的高峰期你永远躲在柜台后面,不是说自己算账就是累了。素人嘉宾你从不主动沟通,反而在她面前搬弄是非。但凡镜头流出去,你觉得观众会怎么想?”
姜予牙关紧咬,禾荞看她一眼,继续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镜头可以剪辑,但那也是在你真的做了事的前提下。在眼下这情况,节目组不播你的镜头,你都该谢天谢地。”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姜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和我不是一样的吗!”
夜风变得冰冷,卷起细微的尘土。姜予的指甲深深戳进掌心,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禾荞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和你不一样。我来这儿是因为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听障人群的不易。”
姜予嗤笑:“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我不用说服你,也不在乎你信不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干涉你来这档综艺的目的是什么,但不要拖累这个团队。”
“哪怕用演的。”
姜予正要开口,禾荞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还好我不是听障哦,太麻烦了,换我根本不想出门,……”
姜予认出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和那天一样,漫不经心,带着些轻蔑。
录音不长,很快结束。
禾荞看她:“需要我再放一遍吗?”
“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更没有故意偷听。那天我和汪星奕碰巧遇到你在打电话,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你知不知道这可以算——”
“侵犯隐私?”禾荞轻笑,“你买黑稿污蔑我的时候,我有找过你吗?”
姜予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禾荞不想再多言,收了手机。
“言尽于此,你自己想想吧。”
禾荞走后,走廊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周遭的晚风静止,静得可怕,只有顶灯传来微弱的电流嗡鸣。
姜予缓缓松开手,掌心的皮肤被指甲刺破。
她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错了禾荞。
她一直以为禾荞是颗软柿子。没什么背景,也不争不抢,捏就捏了。
拐角处又传来脚步声,姜予条件反射地绷紧身子。
直到影子照于脚下,杜洵南从阴影处走出来。
姜予整理了表情,换上笑容:“洵南哥。”
出乎意料地,向来挂着温暖笑意的人,此刻低着眼看她,不带一丝温度。
“我和你很熟吗?”
姜予眼角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我都听见了,虽不是故意的。”
杜洵南久久没见禾荞,寻过来,刚好听见了大半。
姜予平日里嘴甜,此刻却什么都挤不出。
杜洵南并不在乎她的反应:“我知道姜小姐背后的人,是喜欢‘懂事’的,而不是‘多事’的。”
杜洵南走到这一步,身后也积累许多资源和人脉。姜予曾跟着背后的人,在不少场合与他碰面,心知他这话的分量。
他现在这样,和几小时前笑着与她打招呼时判若两人。
“别再折腾,这是我唯一的提醒。”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丢下一句,“我会告诉大家你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脚步声远去,走廊里恢复死寂。
一只乌鸦从檐下掠过,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似是发出嘲笑。
姜予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疯狂倒流。
禾荞在大厅和乐乐玩了一会。小孩很喜欢她,黏着她跑个不停。
她余光瞥见杜洵南走进来,和大家说刚遇到姜予,对方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了。
话音落下,杜洵南再看向她,眼底依旧温柔。
禾荞打消心底的疑虑,应该真的碰巧遇上了,姜予大概率也不敢多说什么。
晚上,禾荞依旧去了二十一楼。
周叙年在临市忙完,又驱车赶回到亦江。她问他这几天怎么有空待在这,他只说正巧在附近办事,来回跑,也能亲自确定胜语的试用反馈。
禾荞进了房间,在玄关脱下防风衣,忽然看见衣服内侧蹭着一道暗红色。
她感觉奇怪,又凑近闻一闻,一丝极淡的血腥味窜入鼻尖。
周叙年看她半天没动,走过去,一眼看见禾荞手臂上的血痕。
“怎么回事?”
他握住她的手,观察她的手臂。一道浅浅的细痕,不深,但也破了皮,边缘隐隐泛红。
禾荞想起晚上自己蹲在玻璃渣中间,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
周叙年把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禾荞想抽回手:“没事,小伤而已,应该没别的了。”
这点伤口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以前拍戏伤过更严重的。
周叙年仍旧没有放手,拉着她坐在沙发边缘,再走到一边打电话。
禾荞以为是找前台要创口贴,可过了一会,有人敲门,进来一个拎着医药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