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正是余市一年里最闷热的时候。
气温居高不下,又恰逢梅雨季节,溅起的雨水带着地面蒸腾的温度,郁热,潮湿。
禾荞站在檐下,脸上很快敷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不远处几个女星拿出镜子补妆,她只抽了张纸擦了擦,随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小祖宗哎,又在发什么呆?”经纪人金姐几步走近,语气焦急,“都和你说了今晚这个宴会很重要。”
禾荞抬眼看她。
一张脸生得极其明艳,偏偏就这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吹不起半点波澜。今晚她穿条月白色长裙,简单寡淡,没有多余的装饰,倒衬得她更为脱俗。
一旁路过几人,经过她们时脚步停顿,回头往禾荞方向多看几眼。
对上禾荞的眼,金姐一肚子催促的话又咽了回去。带了这么几年,她很了解自己家这位艺人,万事淡薄,唯独听见“钱”字的时候,眼皮才会动那么一下。
今晚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宴会名额,就是指望着禾荞能在几个前辈那刷个脸,运气好点的话,还能认识几个导演编剧。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出示了邀请函入场,金姐迫不及待拉着她往人群中走。
禾荞不怯场,混迹这个圈子几年,这种场面早就应付得得心应手。她端着香槟跟在金姐身侧,见了人就微微颔首,笑意浅淡却落落大方。一来二去,也跟着金姐和不少人互换了名片。
大多人对她印象不深,扫一眼名片,都以为是齐心娱乐新签的艺人。金姐也不好多解释,只能尴尬笑笑,余光瞟一眼,小祖宗依旧维持着笑容,就这么认下这个身份。
其实禾荞入行几年,已经在大大小小影视剧里演了好些个角色,只不过都是些“边角料”。
几年前金姐拦下她时,只觉得是捡到了沧海遗珠。原本说什么禾荞都不答应进娱乐圈,却在听到签约就有钱拿时,立马就松口同意试试。后来挑戏也干脆,什么来钱快就去试什么。
不是科班出身,台词磕绊过,被人骂过嘲笑过,倒也撑下来了。演技磨到今天,不见得比某些当红演员差,就是缺了点运气。
可娱乐圈里,最稀罕的东西就是“运气”二字。
想到这,金姐又看了眼身边的人。
禾荞端着酒杯从容应酬,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能想到她是个缺钱的主。
手机振动,金姐打了个招呼去到一旁。
禾荞注意到金姐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眼神时不时地瞟过来,她垂眸抿下一口酒,心里有了数。
手中的杯子被人重重一碰,液体轻晃。
禾荞手腕微沉,稳住杯身后先低头确认一番,还好裙子没沾上酒。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条裙子,她赔不起。
对面的人轻“啧”一声,似乎遗憾没能让她出糗。
女人一袭红色长裙,一身东西加起来价值千万,可又因为戴得过多,反而让人觉得冗杂俗气。
姜予,当年和她同期签约,现在早已跃升到二线。尽管演技一般,背后的大树却宠得很,什么资源都向着她,许多导演也得卖个面子。
这个圈子里,有人踏实深耕,也有人选择捷径。
禾荞尊重他人选择,只是觉得,走捷径的人往往跌落得更痛。
两人梁子结得早。当年一部小成本网剧,二选一的最终环节,导演直言禾荞灵气与表现力更胜一筹,最终敲定了她,舍弃了姜予。
自那之后,姜予便视她为眼中钉,前两年总会想着办法买通稿抹黑她,亦或是截走她几个角色。后来发现对禾荞毫无打击,自己名气又越来越大,才算收敛一点。
只是最近那些小动作好像又卷土重来了。
“听说你最近好几个角色都黄了?”
“从哪听说的?”禾荞看她一眼,慢悠悠加上一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姜予脸色变了。
“你——”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你以为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会注意我这个一百八十线?”
姜予的表情不好看。
禾荞盯着她看了两秒,知道她演技没这么好,不由皱了眉。
“不是你?”
“以我现在的层级,还犯得着对付你?”
语气里的不屑倒是真情实意的,禾荞看了眼不远处的金姐,正挂了电话往这边走来。
姜予冲金姐敷衍地点了个头,又看向禾荞,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总之,我就是看个笑话。果然还有人和我一样讨厌你。”她转了身,“不见。”
金姐的表情不太好,禾荞赶在她之前开口。
“我猜猜,又一个角色黄了?”
金姐点点头,看了看走远的人影。
“姜予都安分了这么久,怎么又开始了。”
“不是她。”
“什么……?那会是谁?”
禾荞摇头,她也毫无头绪。
这半年来,她原先定好的角色被一个个截走。本身都是一些戏份不多的小配角,没想过还会有人动用关系去干涉。想来,她无意间惹到了什么人。
可她一个圈子边缘的小透明,到底能惹到哪方大人物?
禾荞叹了口气:“没事,这个月的底薪照常打我卡里就行。”
“……你能不能有点事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