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先开口：“整体框架很完整。书架弧度的设计考虑过承重问题吗？”

“考虑过。我们选用的板材是加厚型多层实木，承重测试数据在附录第三页。”

江屹翻到附录，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头看向陆则衍，陆则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案可以。”四个字。

林晚愣了一下。江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方案先定下来，后续细节对接我会跟方总监沟通。”

林晚回过神来，点了下头：“好的。”

她开始收拾电脑。

陆则衍站起来，转身走出会议室。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林晚把数据线绕好，塞进电脑包。

江屹送她到电梯口：“林小姐，后续细节我会邮件跟您沟通。”

“好的，谢谢。”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案过了，他说方案可以。她攥紧电脑包的带子。不，这不重要。方案过了就行，谁说的不重要。

林晚走出衍盛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她掏出手机，给方总监发了条消息。“方案过了。”

方总监秒回：“干得漂亮。”林晚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小姐。”她回头。江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陆总让我给您的。”林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什么东西？”

“方案确认函。”江屹说，“陆总刚才签的字。”林晚犹豫了一下，接过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她抬头想问什么，但江屹已经转身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信封。她打开。

里面确实是一张方案确认函，右下角签着三个字：陆则衍。字迹很硬，笔画收得干净利落。

她把确认函塞回信封，放进包里。然后继续往地铁站走，她没有回头看那栋楼。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白色衬衫的身影穿过马路，走进地铁口。她的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江屹敲门进来。“陆总，确认函已经交给林小姐了。”

陆则衍没有转身。“她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她瘦了。”江屹没有说话。

陆则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

“周四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份给我。”

“明白。”江屹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则衍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方案打印件。

第一页是儿童阅读区的效果图。暖色调，书架做成树屋造型。

她在汇报的时候说：“我希望每个孩子走进来的时候，都觉得这里是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陆则衍阖上方案。

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

打了一行字：“方案很好。”然后删掉。又打：“恭喜。”又删掉。最后他放下手机。

不急，他靠在椅背上。

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对她说。

晚上九点，林晚从公司出来。

方案过了，但后续的细节调整还有很多。她加班到九点，把书架承重数据重新算了一遍，又跟供应商确认了板材报价。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

新公寓离公司步行十五分钟。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瓶水。

收银台后面，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

“衍盛集团今日宣布，下季度将启动滨海新城商业综合体项目，预计总投资规模超过二十亿……”

林晚扫码付款，拿起水走出便利店。

衍盛，又是衍盛。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

“林小姐，下班了？”

“嗯。”

“今天有份早餐送到您门口了，您收到了吧？”

林晚停下脚步：“早餐？”

“对啊，物业那边说新住户福利，连续送一周。”保安笑了笑，“我们这小区服务不错吧？”

林晚愣了一下。

她早上出门急，没注意门口有没有东西。

“是什么样的早餐？”

“就那种，三明治、牛奶，装在纸袋里。”保安比划了一下，“挺精致的。”

林晚点了点头：“好，谢谢。”

她刷卡进小区，走到五栋楼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电梯里的公告栏。

上面贴着一张通知。《关于小区安保系统升级的通知》

她扫了一眼，通知上说，小区近期进行了全面的安保升级，包括围墙加固、监控更换、增加夜间巡逻人员。落款是物业公司。

林晚没有多想，电梯到了六楼，她走出去。打开门，玄关的地上放着一个纸袋。

她弯腰拿起来。纸袋里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纸袋上印着楼下早餐店的logo。

她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纸袋。搬来第一天，物业就送早餐。

她掏出手机，打开小区的业主群。翻了几页聊天记录，确实有物业发的通知，新住户入住首周可享免费早餐福利。

她把手机收起来，关上门。把三明治放在桌上。她没有吃。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纸袋。太巧了。

搬新家、方总监帮她争取到衍盛项目、方案汇报顺利通过、陆则衍亲自到场、确认函当面签字、小区安保升级、物业送早餐。一连串的事，每一件单看都没问题，叠在一起就太顺了。

她靠在沙发上。不，她想多了。陆则衍不会做这些事，他连正眼都不看她。

她闭上眼睛，可那天在咖啡座，他明明跟苏玥坐在一起。她睁开眼，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松软，培根煎得刚好。她嚼着嚼着，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但脑子不听使唤的累。

她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纸袋。起身去洗漱。

洗完脸出来，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新家还习惯吗？”

她盯着那行字。没有备注，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握着手机，站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窗外，夜色安静。

她拉上窗帘，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新家还习惯吗？她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删掉那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