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分部楼下，他独自上楼，没有让人陪同。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设计部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办公区里只有一个人。

林晚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桌面上摊满了文件。她的脊背挺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揉一揉眼睛。

苏玥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陆则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

深夜，空旷的办公区，新人独自加班，主管在办公室里盯着。

他攥紧手指。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不能进去。

集团最近的派系斗争越来越激烈。对手在搜集他的每一个破绽，包括他最近频繁关注景澜空间设计的动向。如果他此刻出现在设计部，被人看到他在深夜关注一个女设计师，第二天就会有人把她查个底朝天。

他只能站着，站了几秒，他转身走向资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林晚抬头，看到了门口的身影，陆则衍。

他站在那里，穿着深色西装，神色淡漠。他的目光扫过她，扫过苏玥办公室半开的门，然后移开了。

他径直走向资料室，没有停留，没有开口。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收回目光，继续打字。

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没有变慢，但她的眼眶有点发酸，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陆则衍从资料室出来的时候，设计部的灯还亮着。

林晚还在工位上，苏玥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径直走向电梯。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后，他才闭上眼睛。

江屹在楼下等他。“陆总，资料拿到了吗？”

“嗯。”

江屹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没有多问。

车驶入夜色。陆则衍坐在后座，拿出手机。

他打开短信界面，收件人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他打了一行字：“别加班太晚。”删掉。

又打：“需要帮忙就说。”删掉。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盯着看了很久。“对不起。”他没有发出去。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窗外，滨海的夜色越来越深。

晚上十点，林晚终于做完了台账和素材归档。

配色方案小样才画了一半。桌上还摊着那份需要优化重做的老旧图纸。

她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图纸，开始画。

老旧图纸的线条模糊不清，很多标注已经看不清了。她需要对照原始设计参数，重新推算尺寸和比例。正常来说，这份图纸至少需要两个工作日才能完成。

她只有今晚。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是那个陌生号码。

“还没睡？”林晚盯着那三个字，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

她打了几个字：“你到底是谁？”然后删掉。

又打：“你为什么总是半夜发消息？”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把手机翻过去。过了一会儿，又一条短信进来。

“早点休息。”林晚看着那四个字，扯了一下嘴角。

一个她不知道是谁的人，在深夜发短信让她早点休息。

而那个她认识的人，刚才从她面前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画图。凌晨一点，配色方案小样终于完成了。

她保存文件，发到苏玥邮箱。然后继续画图纸。

凌晨两点半，老旧图纸优化完成。她保存，发邮件，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睛。

办公室很安静。

她拿起手机，点开短信界面，那个陌生号码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谢谢。”发送。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两个字，是今晚唯一让她觉得不那么冷的东西。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衍盛集团总部，顶层。

陆则衍还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发件人名字的那一刻，手指顿住了。

林晚。内容：“谢谢。”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回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她累不累，想问她有没有吃饭，想告诉她苏玥那边他会处理。

但他不能。他怕一回复，就忍不住想见她。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放下。继续看文件。

窗外，对面写字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陆则衍手里的笔停了停，又继续往下写。他知道她今晚又要加班到很晚，知道她工位那盏台灯大概还亮着。但他没办法告诉她，他就在能看到她公司的地方，隔着几条街，隔着整片老城区的屋顶和路灯。

桌角摊着一份项目方案，封面写着"景澜空间设计，主创：林晚"。他伸手把卷起来的封面抚平，压上一支笔，然后继续看文件，没有再抬头看窗外。他知道她就在那里，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