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则衍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
他打了一行字:“方案很好,别听她的。”删掉。
又打了一行:“对不起。”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她站在会议室里的样子。脊背挺直,没有低头。没有看他。
下午,林晚回到工位。
桌面上摊着五份方案图纸,每一份都需要重新画。她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林晚。”
她抬头,温景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这个给你。”
林晚接过来,翻开。里面是温景整理的商业空间设计案例库,标注了每种风格的配色方案、材质搭配和空间比例参数。
“你之前说想参考一些案例,”温景说,“我手头正好有,你先用。”
林晚看着那份文件夹,沉默了几秒。
“谢谢。”
“不用谢。”温景说,“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他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林晚低头翻开案例库,一页一页地看。温景整理得很细致,每个案例旁边都标注了设计思路和关键参数。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CAD,开始画。下午六点,同事陆续下班。
苏玥路过她工位,停了一下:“方案进度怎么样了?”
“在画。”
“今晚凌晨前必须交。”苏玥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
林晚没有抬头,继续画图。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唐晓发来消息:“今天怎么样?”
林晚回:“加班。”
唐晓:“又加班?你这才去几天啊。”
林晚:“方案要重做。”
唐晓:“???你之前不是说做完了吗?”
林晚:“主管不满意,让重做。”
唐晓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串语音。林晚点开,唐晓的声音带着火气:“你们主管有病吧?你那个方案我看了,明明做得很好啊!她是不是故意刁难你?”
林晚打字:“没事,我能搞定。”
唐晓:“你别硬撑啊,不行就换工作。”
林晚:“先做完这个项目再说。”
唐晓:“行吧,别熬太晚。记得吃饭。”
林晚看了一眼桌角,中午买的饭团还放在那里,已经凉透了。她没有胃口。
晚上十点,林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画图。屏幕上的线条开始重影,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唐晓,点开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还没睡?”林晚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打了几个字:“你是谁?”然后删掉。
又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又删掉。最后她什么都没回,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画图。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短信进来。“方案的事,别太在意。”林晚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人知道她在加班,知道她被刁难。
她抬头环顾四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落地窗外是滨海的夜景,灯火璀璨。
她低头看着那条短信,心跳快了半拍。但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画图。
衍盛集团总部,顶层。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景澜空间设计的项目管理系统。
他看到了林晚的账号状态,在线。
文件修改时间:22:17。
她还在公司。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他知道她不会回复,但他还是发了。
凌晨两点,林晚终于画完了新版方案的三分之二。
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水。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滨海的深夜很安静,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也在加班。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回到工位,继续画图。
凌晨三点四十分,她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保存,打包,发到苏玥邮箱。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很安静。她拿起手机,点开短信界面。那个陌生号码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深秋的风灌进衣领。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公寓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里的人看着她安全走进小区,才发动引擎离开。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晚安。”两个字。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上。
车驶入夜色。他知道她不会回复。但他还是发了。
车子拐过老城区的骑楼街,灰白色的廊柱在车灯下一根一根掠过。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吹动副驾座位上一份文件的书页。
陆则衍伸手把窗户升上去一半,车里的气味却还是散不掉。这大概是滨海的印记,不管走到哪,空气里总有海的味道。他想,她刚来这座城市,不知道习惯了没有。
街边一家老字号的饼店还亮着灯,门口的铁盘上码着刚出炉的绿豆饼,热气被海风吹得四散。他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想她会不会也路过过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