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到公司的第二周，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周二上午，苏玥把她叫进办公室。

苏玥是设计部的主管，三十四岁，短发，说话永远带着笑。部门里的人都说她好相处，对新人耐心，林晚入职第一周也确实感受到了这份温和。

“坐。”苏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晚坐下来。

“你来公司快两周了，整体表现不错。”苏玥翻着她桌上的文件，语气温和，“态度端正，专业也扎实。”

“谢谢主管。”

“但正因为你基础好，我对你的期待跟别人不一样。”苏玥合上文件，抬头看她，“普通新人只需要适应节奏就行，但你不一样，你得快速成长，独当一面。”

林晚点头：“我会努力。”

苏玥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基础好不代表什么都好。你最近的方案我看过了，细节处理还是太学生气，格局不够开阔。离核心设计师的标准，还有差距。”

林晚愣了一下。

上周苏玥还在部门会议上夸她“审美出众，细节细腻，是新人标杆”。现在同一批方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学生气、格局不够”。

“方案具体是哪里有问题？”林晚问，“您指出来，我马上改。”

“问题不是一两个点能说清的。”苏玥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你整体思路需要调整。新人最怕浮躁，经不起批评就永远进步不了。我对你严格，是给你机会。”

林晚没再追问。

她听出来了，苏玥说的不是方案问题，是态度问题。具体哪里错了说不清，但你就是不行。这种否定没有靶子，让人无从反驳。

“接下来部门人手紧张，我调整了一下分工。”苏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清单，推到林晚面前，“你原本负责的三套软装方案继续做。另外，两套商业空间设计初稿也归你。全部门的素材整理、配色归档、效果图初审，也由你统一负责。”

林晚看着那份清单，手指顿了一下。

三套软装方案已经是新人的工作量上限。再加两套商业初稿，外加全部门的归档初审，这工作量翻了三倍不止。

“这些工作，三天内出定稿。”苏玥说，“按核心项目标准落地，不合格直接驳回重改。”

“三天？”林晚抬头，“主管，这个工作量，”

“职场只看结果，不看难度。”苏玥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下来，“别人能做你为什么不能？正因为你经验不足，才要多承担。刚入职就挑工作，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林晚攥紧手指，没有说话。

“我给你接触核心项目的机会，你却只找借口。”苏玥靠在椅背上，“三天后我要结果。做不完，就是你的能力和态度问题。”

林晚深吸一口气：“好，我尽力。”

苏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出去工作吧。”林晚站起来，转身走出办公室。

玻璃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苏玥接了个电话，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喂，张总，您好您好……”

她回到工位，坐下。电脑屏幕亮着，桌面上是那份密密麻麻的工作清单。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怎么了？”温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转头，温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事。”林晚说。

温景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把手里那杯水放在她桌上，语气平静：“苏玥给你加活了吧。”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惯用的手段。”温景说，“方案改得再好，在她那都过不了关。你先按她说的做，别硬顶。”

林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打开CAD，开始画图。

衍盛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江屹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陆总，景澜那边出了点情况。”

陆则衍从文件上抬起头。

“林小姐的直属主管苏玥，今天给她分配了远超正常负荷的工作量。五套方案加全部门归档初审，工期三天。”

江屹把平板递过去：“这是苏玥的背景资料。她在景澜工作六年，业内口碑一般，擅长用工作量打压新人。林小姐入职第一周表现突出，方案质量超过同期所有人，可能引起了她的忌惮。”

陆则衍接过平板，快速扫了一眼。

“三天五套方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正常来说，资深设计师三天能完成两套。”江屹说，“五套加归档初审，几乎不可能。”

陆则衍把平板放下，没有说话。

江屹等了等：“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不用。”

江屹愣了一下。

“她想靠自己。”陆则衍说，“让她自己处理。”江屹点头，没有多问。

陆则衍重新拿起笔，继续看文件。笔尖落在纸面上，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周三晚上十一点，设计部的灯还亮着。

林晚盯着屏幕，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桌面上摊着五份方案图纸，每一份都标满了修改批注。

三套软装方案基本定稿了。两套商业初稿才画了一半。归档初审的工作还没碰。

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画图。

“还没走？”

林晚抬头，温景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还在？”林晚问。

“加班。”温景把塑料袋放在她桌上，“买了点夜宵，先吃。”

林晚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一碗馄饨，一份煎饺，一杯热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