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昏睡了一下午,起来喝了两口汤又去躺下了,去医馆也得看她走不走得到。”齐氏愁道。
“娘,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贺明珰朝谢云池跟星白那边努努嘴,催她回后院,“这回有人替您盯着我了,您忙您的。”
齐氏自去后院做活不提,星白时不时?几眼玻呵,巴巴地问贺明珰:“贺姐姐,我可以在你这跟小狗玩一会儿么?”
贺明珰把贺荀给玻呵做的小球交给他,不忘嘱咐一句,“它爪子尖尖,疯起来没个轻重,别跟它近身疯闹,嗯?”
星白爽快应下,欢欢喜喜地跟玻呵在廊下玩了起来。
谢云池收回视线,对贺明珰笑言,“你还挺会哄小娃娃的。”
贺明珰摇头,“我对大人孩子一视同仁,你要是想跟它玩,我也会这么嘱咐你。”
谢云池只当她在狡赖,笑着哧了声,话归正题,“咱们上县学那会,邻班有个叫徐邦彦的,你还记得不?”
贺明珰无奈道,“我不善交际,从不主动与人结识相交,哪里认识几个人,你就说吧,怎么了?”
“他在县衙任礼房司吏,跟我官人是同僚,早先与前头那位娘子和离了,前些日子带话回来说,想托人说一桩亲事……”
有些话不用点透,意思就到了。
谢云池看着贺明珰,面上神色如常,但跟贺明珰四目一对,心里渐渐打起了鼓。宫中七年恍如隔世,她当饱谙世事才是,可那眸子却一如往昔地澄似碧泉,人影映在其中,好比揽镜自照,管是糟粕良善都原原本本给你照出来。
再继续打机锋,反倒衬得她好似心机有多重一样,谢云池索性放开了直说,“他爹便是在户房做司吏的,有些个家底儿,我便想着问问你的意思。”
贺明珰应声回绝,“不必了。”
谢云池倒也不是没想过她会拒绝,却断没料到她甚至连托辞都没有,心里头难免有些疙疙瘩瘩,顿了一顿,又劝,“倘若只当多留条门路呢?那老话不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往后遇上个啥事,他在这地界多有相识,办事自然方便,就算你在京城认识的贵人再多,怕也不及这龙泉本地的小喽啰好使……”
“云池,”贺明珰打断她,“他意在寻妻。我若明知内情还与他乱攀交情,不成体统不说,也平白叫人误会。要是真被你言中,日后遇事,我自会拿出求人办事的姿态。”顿了顿,她又回头看了眼那道隔帘,患得患失地压低了声道,“我如今的身子骨什么样我自己最清楚,它能调养成什么样,连大夫都说不准。我心力已然如此,哪还能分出多余的给那不相干之人?”
月白、星白兄弟急赶慢赶,终在宝芝堂临关门前赶了回来,跟老查柜招呼了一声,便风一样往后院冲去。
“坐堂——思恩——”
这会儿后院所有的诊间都开着门,却空寂寂不见个人影,月白情急之下,拢起手筒子在嘴边唤了两声。
这招倒是好使,思恩举着鸡毛掸子从山房二楼探出身子,“咦?怎么又回来了?坐堂不是叫你送完就带着弟弟家去么?”
星白兜不住话,脆生生地抢话道,“贺姐姐病了!”
“诶?”思恩闻言随即登登登跑下楼来,“你打哪儿听来的?”
“自是我亲眼瞧见的!”星白干嘣儿溜脆地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她自己说是中了暑气?”
星白不假思索地回了个“啊”,待反应过来问话的是谁,回头去看,谈稔不知在他们身后立了多久。
谈稔目光指向月白。
月白羞赧地挠了挠头,“我没见着贺姑娘……听星白说完,就想着赶紧回来给坐堂报个信……”
似是从他这话里品出了不妙,星白眼圈倏地就红了,急切地望向谈稔求证,“贺姐姐她……坐堂你一定会医好她的吧……”
思恩神色古怪地瞪他,“小孩子家家的混说什么……”
“是贺姐姐自己说的!”星白倔强地瘪了瘪嘴,又把谢云池说亲那段抖了出来。
他那会儿是在跟狗玩不假,可谁叫他耳聪心明,贺明珰的答复,他不仅听着了,还记住了,这会儿更是一字不差地学了出来。临末了,他不死心地试图从谈稔口中讨一句肯定,“坐堂,她说得不对。病家如何,难道不是大夫最清楚么?”
谈稔不置可否,回回神,同月白道:“不早了,早些家去吧。”说完,便折身回房。
思恩一跺脚,拔腿追上去,怎奈谈稔身高腿长,她跟得勉强,一时没忍住嘴上讥讽:“瞧瞧!昨日怕不是就这样——甩手在前,自个儿走自个儿的!贺姐姐好心给我们送粽子,她的篮子那么重,你就不能帮她拎一下?这下好了吧,她病得连医馆都走不来了……”
她喋喋不休,却不防谈稔突然停住脚步,叫她一头顶在他硬邦邦的后背上,天灵盖都麻了。
谈稔若有所思地望着头顶开得炽烈的石榴花,口中喃喃自语:“瞧着倒不像愁绪郁结的性子……”
“谁?”思恩莫名其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榴花在夕照下的秾艳叫她福至心灵,“你说贺姐姐?”跟着嗤笑一声,“她当然不是!”
谈稔睨了她一眼,眼神里直白写着:你又知道了。
思恩傲娇地扬了下下巴,“我觉得她好生洒脱,别看她话不多,可在大事上她半点不含糊,心里想什么就明说,绝不兜搭。”
谈稔讥讽道:“我也惯是如此,怎么到你嘴里却成了鲁直不够婉转?”
“那哪儿一样哇。”思恩翻了个白眼,“贺姐姐不想婚嫁,她就敢坦言,大堂……坐堂若不满意长辈安排的亲事,你敢说半个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