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伍见“杜酌春”沉吟不语并未多想,他心神紧张,还担心自己出来被那边发现,短暂地汇报情况后,迫不及待道;“主子,时间紧迫,我不好出来太久,先回去了。”
杜醉月心思急转,他并不傻,已经明白自己被骗了。
他换上杜酌春的嗓音沉声说道:“很好,继续盯着。”
“喏!”
老伍应声后,立刻转身隐入巷子里,快速朝来时的方向返回。
杜醉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的竹林。
明明脚下并没有绊脚的蔓藤,他却走得有些踉跄,有些艰难。
他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巨大的背叛。
原来不是杜酌春被背叛,而是自己被背叛。
亏他还想着要替杜酌春报仇去杀了这个车夫,原来,他才是那个被背叛的人。
如果背叛他人的人该杀,现在该杀的不是车夫,是杜酌春!
杜醉月气势汹汹,想要现在就冲向月老庙,去找杜酌春要一个解释。
是他,抢了自己的姻缘!
但是杜醉月刚出了竹林,就看到杜酌春正站在自己背后的走廊,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但是两兄弟彼此都明白,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怎么在这?”杜酌春先发制人,冷声问道。
杜醉月感到好笑,笑他自己如此好骗。
他轻声问道:“杜酌春,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杜酌春冷声反问:“什么?”
杜醉月瞪着自己兄长,上前一步,逼视着他:“你那车夫的事,老伍到底有没有背叛你?!”
“哦,说什么,说你冒充我吩咐他做事?”杜酌春同样深感不满,往前逼近一步,警告杜醉月,“你越位了,我的人,轮不到你指挥!”
两兄弟的距离已经格外贴近,面对面,眼瞪眼。
取下人皮面具的杜醉月有着与杜酌春一模一样的面孔,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面对面,如同照镜子一般。
杜酌春看着面前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如同看到了每天早上洗脸时镜中的自己。
他却并不感到喜悦。
他想起了刚刚老伍的错认,想起了杜醉月趁夜去找郁飞鸢,想起了杜醉月已经混进龙凤镖局成了杂役,想起了杜醉月已经在自己的客院和飞鸢的小院来去自如……
杜酌春狠狠握住手,才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再对着这张脸一拳挥上去。
杜醉月同样拳头握紧,他咬紧牙关:“说你的车夫根本没有背叛你!你借着他让你受伤进入龙凤镖局!”
“哦,就这。”杜酌春竟然笑了起来,“被你发现了。”
这是杜醉月从未见过的笑容。
即使杜醉月知道杜酌春掌刑狱,擅断案,年纪轻轻就解开了许多陈年旧案,在陛下面前风头正盛,但是在弟弟面前,杜酌春从未露出自己执掌刑狱时冷酷的一面。
杜酌春就如他的名字,始终是彬彬有礼,温润如玉,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哪怕对你不喜欢,也只是淡漠疏离的,如同你握不住的一缕风。
他如高山流水,巍峨却遥远;他如春风明月,朦胧却美好。
人们会遗憾他太过莫测,可望而不可即,却也会赞美他,是美好的化身。
但是当杜酌春主动露出残忍的一面,露出那仿佛来自地狱判官的笑容,杜醉月终于知道,这二十年,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也包括杜酌春。
他在江湖上受刑,在地狱里受尽折磨;杜酌春在汴京官场受刑,在人间历尽沧桑。
都说人间如炼狱,现在到底哪一个更痛苦更折磨人,杜醉月也说不清楚。
看着杜酌春毫无温度的笑容,杜醉月的愤怒渐渐平息。
他变得理智,平静,那痛苦却越发深入骨髓。
“所以,你根本不是意外被背叛,才代替我去龙凤镖局,你是故意设计。”杜醉月说出这话时,感觉自己声音在发涩,喉咙是痛的。
但是他的胸口也是痛痛的,闷闷的,说不好到底是喉咙痛才导致胸口痛,还是胸口痛导致喉咙痛。
他艰难地说道:“车夫老伍也根本没有背叛你。”
杜酌春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神越发危险。
他语气低沉,毫不闪躲:“没错。”
杜醉月牙关紧咬,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那时分明不喜欢飞鸢!”
“此一时,彼一时。”杜酌春坦然承认,不但没有后退,更上前一步,视线直逼杜醉月,“我现在很喜欢。我不接受与他人分享飞鸢!亲兄弟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