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火焰是否会灼伤他的翅膀,也不论是否最终会烧得他粉身碎骨。
趋光就是飞蛾的本性,也是他的向往。
郁飞鸢丝毫没感受到杜醉月的瞎想,一手叉腰,一手提着笤帚一指厨房的烟囱,大着嗓门喊道:
“奖励他不用做饭,扫得少的人负责做今日午膳!”
一嗓子就喊破了杜醉月的痴想。
嗯,灯下美人回归现实。
杜醉月挠挠头:飞鸢怎么会是蜡烛呢,这嗓门这气血这劲头,怎么也得是大火把。
他自嘲地笑了笑,郁飞鸢催促道:“你可别想吃白饭,来我家是要干活的!”
杜醉月笑了。
是啊,她从小不就这德性吗。自己想死,死之前被她拉着在镖局干了几个月的杂役,干得最后只觉得每天都要累死,真去死的念头反而淡了。
他忍不住再次回忆起童年,回忆起两人的初见,一时间心神恍惚,脚下一滑,竟然朝下面倾斜倒下。
“啪”的一声,郁飞鸢一条长鞭甩过来,稳稳勒住杜醉月的腰身,把他提了回去。
郁飞鸢把他拽到身前稳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大白天的发什么呆,差点摔下去不知道吗?”
两人第一次以面对面的姿势站得如此近,杜醉月看着近在咫尺的郁飞鸢,看得发愣。
郁飞鸢微微皱眉:“你现在是我的杂役,看顾好自己,我可不想让龙凤镖局传出虐待杂役至死的丑闻。”
杜醉月还没听清楚她说得是什么,已经下意识回答了一声“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郁飞鸢,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眼前的人影一下子恍惚了,与小时候的某个身影重合了起来。
小时候,被那人从汴京偷走后,杜家曾经到处追寻,于是那人带着他四处躲藏,躲藏多年。
杜家势力庞大,那人在路上没少吃苦,于是每一次都把吃苦的愤怒发泄在他的身上。
十岁那年,那人带着他躲到了混乱的柳城,似乎是找到了什么靠山,在柳城安顿下来,一停留就是三年。
但也因为找到了靠山,那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折磨他,在他身上做各种实验。
他曾经被折磨得想要跳河,想要彻底结束这种痛苦。
十岁的某个夜晚,他趁那人睡着,偷偷来到柳城的护城河边一跃而下,他想着这样或许就会顺着河流,一路漂回家里。
结果刚跳下河,就被一条皮鞭系住腰身给拽上岸。
上岸后,杜醉月就看到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红衣小姑娘站在柳树下,牵着鞭子看着他。
他说自己想死,别管他。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那小姑娘根本不松手,冷静地牵着鞭子上的杜醉月,就跟牵着一条落水狗似的。
小姑娘说:“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
杜醉月心想,反正他也不想活了,是谁的人无所谓了。
他毫不反抗,就这样被小姑娘牵回家,回到刚落脚柳城情况艰难的龙凤镖局。
到了龙凤镖局,小姑娘一挥鞭子,指着角落的笤帚:“我的人就应该帮我家干活!这里这里这里,全是你的活!首先,从给我家扫地开始!”
比起挨打和试毒,扫地这种小事杜醉月只当是放松。
他看一眼破破烂烂的小镖局,再看看这名义上是镖局大小姐实际上过得还不如他家丫鬟滋润的可怜小姑娘,第一次升起同情心。
他想,真穷,真破,小镖局还没我家书房大。
罢了,这么穷估计请不起扫地的杂役,扫扫地就当还了救命之恩。
杜醉月就这样在龙凤镖局暂时落脚。
每日,他从扫地捡柴,烧火做饭,到买菜买药,提水打饭等等,龙凤镖局的杂役做什么事,他就做什么。
他也没法埋怨郁飞鸢,因为这小姑娘也一样在干活,干完活还得冲去练武场挨打,看得他每天都在担心她会不会被打死。
那也是第一次,杜醉月逃走后,主动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因为他想学医,学毒,学会之后自己煎药给小姑娘疗伤。
也因为这样的主动,让那人觉得他被驯服了,便放任了他每日来龙凤镖局,反正他晚上都会回去。
杜醉月也不知道,那段时间,他跟郁飞鸢到底谁更痛,谁更苦。
郁飞鸢在主动挨打中进步,从单方面挨打进步为可以反击,他受到启发,也不再等待家里的救援,开始主动学习,等着自己学会之后反杀。
最后,他也成功了。
成功之后,除了寻找父母兄弟,杜醉月的执念就是回到柳城找郁飞鸢。
他早早就想要应聘龙凤镖局的杂役,因为那正是他的“来时路”,也是他心态转变脱胎换骨的第二家乡。
这一次,他又想回到古墓,过隔绝人世的生活时,又被郁飞鸢一鞭子提回来清扫屋顶。
杜醉月想:这就是命运。
他的宿命,就应该落在龙凤镖局,落在郁飞鸢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