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酌春擦完左手,收起手帕,用自己的右手牵起郁飞鸢左手,十指交错,密不可分。
“干净了,走吧,回去了。”杜酌春温柔地对着郁飞鸢笑道,伸出左手为郁飞鸢拢起耳边的发丝,被郁飞鸢一偏头,躲开了。
“走吧,小姨要等急了。”郁飞鸢转身,就着牵手的姿势,快步朝前走,顺便拽走杜酌春。
看起来两人似乎还是手牵手,还是很亲密,却又有了哪里不太一样。
汇合的过程中正巧再次遇到了“正人君子”,对方也牵着马,看似要与家人汇合,见到杜酌春二人,古怪地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对着杜酌春挤眉弄眼:“哟兄弟,你也挨打了?”
“我跟你不同。”杜酌春依然风度翩翩,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是不同,我只是脸上挨打,你是这里挨打。”正人君子用大拇指指了指心口的位置,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杜酌春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
郁飞鸢冷不丁道:“你这里也要挨打了。”
正人君子一阵坏笑:“哟,夫唱妇随呢?”
郁飞鸢朝远处抬了抬下巴:“看,打你的人来了。”
正人君子顺着她的视线朝远处看去,竟然看到他最讨厌的那家伙,拿了一只比翼双飞燕的风筝,递给他的奴奴!
奴奴还收下了!两人一起去放飞风筝去了!!!
“奴奴!我也会放风筝!我的风筝放得可高了!!!”正人君子马都不要了,缰绳一甩,喊得撕心裂肺地朝那边跑过去。
郁飞鸢看着这人活宝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酌春正看着她,从她为自己说话开始,杜酌春脸上的笑容重新柔软,嘴角紧绷的弧度也变得柔和。
郁飞鸢一回神,就看到杜酌春的视线,忍不住又绷起脸:“看什么!”
“看你好看。”杜酌春微微一思索郁飞鸢从什么时候开始情绪不对就明白了原因。
以郁飞鸢的出身,以龙凤镖局的情况,恐怕郁飞鸢童年吃过的螺蛳不可能做得那么讲究。只有大户人家才能肆意使用香料高汤来为一味螺蛳作配。
而他不经意的话语也暴露了两个人的差距。
若他真是龙凤镖局的赘婿,或许什么都不成问题。可是两人都知道,并不是。
或者若郁飞鸢对杜酌春毫无情意,只是纯粹利用的心态,可能只会高兴杜酌春出身好有价值。可惜,同样不是。
杜酌春心头火热。
他想起和弟弟一起在河边玩火,从自家厨房偷了鸡,然后在河边用石块搭了灶台,模仿厨房的厨娘厨子们来点火烧鸡。
火势越烧越大,很快把整只鸡都烧了起来,还引来了庄园的下人们,紧张地过来灭火。
当水浇上去,他惊讶地看到,搭灶台时摸起来冷冰冰的石头如今如同一块烙铁,把浇上去的水烫的滋滋冒烟。
即使大火被水浇灭,石头被烧得黑黢黢,他出于好奇去捡石头,发现石头被烧得是滚烫的。哪怕已经又被浇了冷水,依然是火热的。
大火赋予了冰冷的石头火热的温度,哪怕大火已经熄灭,火热依然留在石头的心里。
杜酌春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但是别说订婚,有好感的女子根本没有。
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对谁都温柔周到,但也对谁都是只有礼貌没有丝毫情意。
汴京的千金们说他的心是捂不热的石头,永远是冷硬无情的。
杜酌春曾经也如此自我怀疑过,但现在突然想起童年的那一场火,以及被火烧过的石头。
或许他的心的确冷硬如石,被人捂在怀里捂不热,可是遇到郁飞鸢就如同遇到一把烈火,被烧得滚烫滚烫,哪怕火熄灭了依然是火热的。
杜酌春的心里被点燃了火苗,一点一点旺盛起来,火热的温度传递到了他的手心。
他滚烫的手紧紧握住郁飞鸢的手,眼里仿佛也有小火苗在跳动:
“上汤螺蛳和酱爆螺蛳我都会做,回去给你做。”
郁飞鸢被他眼里的火苗烫的不自然脸红,微微侧眸:“那还是算了!”
杜酌春想起自己糟糕的厨艺口碑,努力为自己正名:“我真会……”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爱吃螺蛳……”
“我真的会……”
“好的好的,你很有厨艺天赋,我相信,我等着吃,上汤螺蛳和酱爆螺蛳都要哦!”
“好……”
杜酌春的主动升温,让刚刚升起的隔阂如薄冰一样化开,化为一池春水,荡漾在两人眼中。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彼此之间的情意荡漾起涟漪,一圈一圈扩散,从眼中扩散到了四肢五骸。
郁燕忍无可忍:“你们俩,搞快点!大家都在等你们,摸什么螺蛳,赶紧给我滚回来!”